必须把这个变数，拉到刘备这边。
刘备看着顾清风苍白的脸，看着那满头白发，眼眶红了。
他握住顾清风的手。
手很凉。
“道长，”刘备声音哽咽，“备……欠你太多。”
顾清风摇头。
“使君不欠贫道什么。”
他抽回手，下车。
走进州牧府。
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
但又挺直。
像竹。
宁折不弯的竹。
刘备站在马车旁，看了很久。
直到简雍出来找他。
“主公，刚收到消息——袁术派纪灵为将，起兵五万，往徐州来了。”
刘备身体一僵。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简雍说，“最迟十天后，到徐州边境。”
刘备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乌云。厚厚的乌云。压下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起顾清风的话。
袁术必败。但败之前，会咬人。咬得很疼。
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全军备战。”
“是。”简雍退下。
刘备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顾清风离开的方向。
道长。
撑住。
我们都得撑住。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瓦片上沙沙响。后来变成鹅毛大雪，一片片飘下来，盖住了下邳城的屋顶、街道、城墙垛口。天亮时，整个城都白了，静得吓人，像一座巨大的坟。
顾清风站在观星台上。
台上积了半寸雪，他踩过去，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延伸到栏杆边，停住。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停留一瞬，化了，只剩一滴水，冰凉。
他在等。
等那个卦象里的“变数”。
三天前，他派去琅琊的细作传回消息：臧霸答应了。答应归附刘备，但有两个条件——一要东海郡太守的正式任命，二要十万石粮草，先付一半。
刘备答应了。
粮草从下邳库房里挤，挤得简雍脸色发青。但刘备说：“给。”
昨天下午，第一批五万石粮草运出下邳，往琅琊方向去了。护送的是关羽，带三千兵。刘备说：“云长去，臧霸才信我们是真心的。”
顾清风没反对。
但他知道，关羽这一走，下邳城里能打的，就剩张飞和几千老弱残兵。
而纪灵的先锋，已经到徐州边境了。
斥候报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急：纪灵五万大军，分三路。中路由纪灵亲率，两万精锐，直扑下邳。左路一万，取彭城。右路一万，取傅阳。
傅阳现在空着——糜芳降曹后，那座城就废了。彭城还有几千守军，但守将是曹豹旧部，靠不住。
下邳是孤城。
又是孤城。
顾清风握紧铜钱。
铜钱在掌心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裂纹处的金光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他在推演，推演明天——明天就是卦象里“辕门射戟”的日子。
推演的结果很乱。
他看到纪灵的大军在下邳城外扎营，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
他看到吕布从小沛出兵，三千铁骑在雪地里狂奔，马蹄踏碎冰雪。
他看到两军在辕门外对峙，刀出鞘，箭上弦，杀气冲霄。
然后——
画面断了。
像被人用刀砍断。
顾清风睁开眼睛，喘了口气。额前的白发被雪打湿，粘在脸上，冰凉。他低头看手心，铜钱上的金光已经灭了，只剩下焦黑的裂纹。
系统在警告。
警告他不要过度推演。
但他必须推演。
因为卦象显示，明天的射戟，有“三成变数”。
三成，吕布可能射偏。
射偏了怎么办？
纪灵会退兵吗？
不会。
纪灵会趁机进攻，吕布会恼羞成怒，两军会混战，下邳会被卷入，城破，人亡。
不能射偏。
必须中。
百分之百中。
顾清风走下观星台。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走到州牧府前厅时，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拍掉雪，推门进去。
厅里烧着炭盆，暖和。刘备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揉皱了。张飞站在他身后，拳头捏得咯吱响。
“主公！”张飞吼，“让俺带兵出城！先宰了纪灵那厮！”
“三弟。”刘备声音很哑，“我们只有五千人，纪灵两万。出城是送死。”
“那就在城里等死？！”
刘备没说话。
他抬头，看见顾清风，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道长，”刘备把信递过来，“刚收到的——纪灵派人送来的。”
顾清风接过信。
信写得很短，语气傲慢。
“汉寿亭侯、左将军刘备亲启：袁公顺天应人，正位九五。尔等不识时务，负隅顽抗。限尔三日之内，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纪灵手书。”
鸡犬不留。
顾清风放下信。
“吕布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刘备说，“陈宫早上派人送信，说吕布已经从小沛出兵，最迟明天中午到。但……”
“但什么？”
“但吕布说，他只带了一千骑。”刘备苦笑，“他说三千骑太多，雪天行军不便，一千就够了。”
张飞啐了一口：“放屁！他就是不想出力！”
顾清风沉默。
他在算。
一千骑，对纪灵两万步卒。
野战，骑兵占优，但十倍兵力差距，优势不大。
吕布是真傻，还是假傻？
“陈宫在信里还说了什么？”顾清风问。
“说让使君准备好‘观礼台’。”刘备说，“辕门射戟，需要场地。还要请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观礼——越多越好。”
顾清风明白了。
陈宫在造势。
造一个大场面，逼吕布必须射中。
射中了，吕布威名更盛，纪灵退兵，皆大欢喜。
射不中，吕布颜面扫地，纪灵气势更盛，下邳危矣。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徐州几十万人的命。
“道长，”刘备看着他，“明天……能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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