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青岚宗，乱了。
先是外门弟子宿舍里，那几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跟抽风似的，嗡嗡作响，把正在午睡的弟子吓得滚下床。接着是演武场，数百把剑集体呛啷出鞘，在空中乱舞，跟开了锅的饺子似的。最后是藏经阁，那把供奉了三百年、连宗主都拔不动的镇阁古剑，竟硬生生从石基里蹦出三寸，剑气冲得屋顶瓦片飞了三里地。
谁？！谁在引动剑意？！执法殿长老的怒吼响彻云霄，声波震得林寒小院的破门吱呀一声，又掉了根木条。
林寒盘腿坐在床上，断剑横放膝头，额头汗如雨下。
他能看见。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刚觉醒的轮回眼。此刻，方圆十里内，每一把剑的颤抖、每一处灵气的波动、甚至执法殿长老吹胡子瞪眼的表情，都像高清画面一样塞进他脑子里。信息量太大，撑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跟有只青蛙在里面打鼓似的。
妈的……这技能……不能调音量吗？他咬牙低骂，想把那股视线收回来，可越是压制，看得越清楚。他甚至能看到苏清雪——她现在正在主峰的听雨阁里，玉手死死按住腰间的冰凰剑，脸色煞白。
那柄剑，在害怕。
有意思，林寒扯了扯嘴角，你也会怕？嗡——膝头的断剑忽然一轻。
林寒低头，发现剑身正在化作点点黑光，融入他掌心。那股黑光顺着经脉游走，最终盘踞在破碎的灵海旁，与先前那道轮回眼化成的剑气并排而立。
搞什么？他试着催动灵气，淬体三重的微弱气流刚碰到那黑光，就像老鼠见了猫，滋溜一下缩回去。紧接着，一股庞大信息粗暴地塞进他脑海：「第一劫·辱劫：渡劫成功」
「返还能力：轮回眼（初级）」
「附加奖励：断尘剑魄（残缺）」
「下一劫：死劫」
「触发条件：生死危机」
「温馨提示：死了算逑，没死血赚——轮回剑留」
林寒：……他前世剑尊，何等风雅，现在这系统怎么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吐槽归吐槽，他倒是明白了。那断尘剑魄应该就是融入身体的黑光，估计是那柄断剑的精华。至于死劫……
他看了眼自己这淬体三重的身子骨，苦笑。
随便来个灵海境，都能把他捏死十次。这生死危机，怕是近得很。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林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轮回眼自动开启，来者信息潮水般涌来：淬体五重、脚步虚浮、心跳过快、心怀恶意——是刚才那个三角眼王师兄。
林废物！宗门异象，是不是你搞的鬼？王师兄带着两个跟班，气势汹汹。他们其实也不确定，就是来欺负人找个由头。反正林寒现在是坨烂泥，不踩白不踩。
林寒抬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黑芒。
在轮回眼下，王师兄的灵气运转路线清晰得像幅地图。丹田处气旋松散，命门穴灵气阻塞，左肩有一道旧伤——那是去年被他林寒一指剑气点破的，现在还没好利索。
王师兄，林寒声音沙哑，我若说不是，你信吗？我信你个鬼！王师兄狞笑，识相的，跟我去执法殿走一趟。要是敢反抗……他撸起袖子，露出淬体五重特有的淡淡灵光：老子不介意帮宗门清理垃圾！林寒没动。
他在算。
以他现在的修为，硬拼必死。但轮回眼看到了对方左肩旧伤，那是灵气淤堵的节点。若催动体内那道断尘剑魄，以点破面，或许能……
等什么？怕了？王师兄见他不语，以为怂了，伸手就要抓他衣领。
就是现在！
林寒瞳孔骤缩，体内那道黑光如毒蛇吐信，顺着手臂经络猛然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他并指点出，正中王师兄左肩。
啊——王师兄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瞬间软塌塌垂下。他淬体五重的护体灵气，在那黑光面前跟纸糊的一样。更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灵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灵气正疯狂外泄。
你……你做了什么？！两个跟班也吓傻了。他们眼中的废物，刚才连灵气都没用，就这么一指，废了王师兄？
林寒收回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赌赢了，但代价不小。那道断尘剑魄黯淡了一半，而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像被抽干了血，头晕目眩。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师兄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喊：林寒修炼邪功！林寒修炼邪功！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林寒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喷出来，染黑了床单。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系统……真他娘的是个狼灭。用他的伤，换敌人的伤；用他的命，赌一线生机。
这才是九劫轮回的真意？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是个高手。
林寒心头一紧，轮回眼勉强开启，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铁灰色灵光，厚重如山。
别紧张，是我。人影闪进，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浑身酒气混着鱼腥味。正是杂役长老赵铁柱。
他瞥了眼床上血迹，又看了眼林寒惨白的脸，咧嘴一笑：行啊小子，刚觉醒就干趴一个淬体五重。有我当年风范。林寒瞳孔一缩：你……知道？知道，也不知道。赵铁柱灌了口酒，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三年前你出事那晚，后山的问心石裂了条缝。昨天你昏着的时候，那石头彻底碎了。他扭头，醉眼惺忪地盯着林寒：问心石那玩意儿，三十年前我用刀砍了三夜，屁事没有。你躺家里睡觉，它碎了。你说，我该知道啥？林寒沉默。
这赵铁柱，表面是杂役长老，可轮回眼看不透他。那身铁灰色灵光厚重得吓人，至少是个灵海境巅峰，甚至更高。
别这么看我，赵铁柱摆摆手，我若对你有恶意，你活不到现在。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扔给林寒：喝一口。林寒接过，犹豫了下，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像吞了口岩浆。但紧接着，一股热流炸开，游走全身，刚才的虚弱感竟消退不少。
好酒。他赞道。
当然好，这酒里泡的是三品灵药血骨草，外门弟子攒一年贡献点才能换一株。赵铁柱嘿嘿笑，我这儿还有一坛，想不想要？林寒挑眉。
赵铁柱不笑了，神情难得正经：小子，我不管你得了什么机缘。但在这个世界，天才短命，妖孽早夭，只有王八才能活千年。他站起身，从背后解下一样东西。
那是个布包，长条状。
真正的剑，不在手上，在心里。他把布包扔给林寒，这是你爹当年托我保管的。他说，等你再拿得起剑的时候，再给你。林寒接住，布包入手沉重。
他拆开，里面是一柄剑。
剑鞘是乌木，没有花纹，朴素得过分。但林寒的轮回眼却看到，剑鞘上附着一层厚重的势，那是斩杀过万千妖魔才能养出的煞气。
此剑，名断尘。赵铁柱的声音低沉，三十年前，你爹用这剑，斩了血狱宗三大长老。现在，该你了。林寒心头巨震。
他爹？那个在他记忆里只会打铁、喝酒，最后醉倒在矿坑里被妖兽叼走的憨厚汉子？
开什么玩笑！
别这么看着我，赵铁柱又恢复了醉醺醺的模样，老子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那哑巴丫头你离她远点。白璃？嗯，她身上那股味儿……赵铁柱挠挠头，不像人。说完，他真就晃悠着走了，留下林寒一个人抱着断尘剑发呆。
不像人？
林寒想起白璃刚才触到他血时的反应，想起她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古老力量。
岂止不像人，那力量……像神。
他正想着，识海中的轮回剑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提示，是警告。
「检测到因果碎片」
「来源：白璃」
「警告：接触过多可能提前触发第二劫」
「建议：保持距离，猥琐发育」
林寒：……他算看出来了，这破系统就是个大忽悠。一会儿让他逆天改命，一会儿让他猥琐发育。
他深吸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强到能握住这柄断尘，强到能揭开爹的往事，强到……能让苏清雪回头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拔剑。
锵——剑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满是血污却异常明亮的眼。
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一剑断尘缘，九劫问长生。林寒笑了。
好，那就问问这长生天道——我林寒，配不配！他话音刚落，破院外，厉无殇睁开了眼。
这位执法殿大弟子，此刻正盘坐在血色祭坛上，周身七十二道禁制傀儡嗡嗡作响。他感应到了，那股引动万剑的剑意，那股斩断因果的狂傲。
林寒……他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
原来是你。那这死劫，就由我来送吧。夜风吹过，带来后山鱼汤的焦糊味。
而在这焦糊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第二劫，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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