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青将吞噬了孟知县的妖鬼幼崽重新关进方形铁笼,面无波澜地提着铁笼,大步走出府邸。
府内依旧死寂,不见半个人影。
如此反倒省事,不必再费心避开旁人视线。
陈长青很快回到城南小院,带上早先在郡城定制之物,写了一封信件,又用黑布将铁笼蒙严实,随即翻身上马。
“嗒嗒……嗒嗒……”
深夜寂寥,清脆的马蹄声敲打着青石板路,格外清晰。
路过金燕布庄,陈长青将信件射入二楼,好让掌柜知晓此事,传信郡城,安排知县后事。
毕竟孟知县已被妖鬼吞噬,不能让云阳县无主事之人。
行至城门,一名城卫军从假寐中惊醒,上前喝问:“何人出城?”
陈长青自怀中取出一物,手腕轻抖,那物件便如电光般射出,却在城卫军眼前滴溜溜旋转变缓,火光映照下,一块玄青色令牌折射出幽冷的青绿光芒。
这手精妙的控物功夫,显是高手无疑。
惯于察言观色的城卫军心头一凛,忙双手接住令牌,只一瞥便已色变。
“大人请!”
他快步上前,恭谨地递回令牌,同时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人迅速合力,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被推开一道缝隙。
陈长青收回青衣令,轻夹马腹,骏马无声地穿过城门。
“嘭!”
城门重新闭合。两名被惊醒的城卫军睡意全无,低声议论起来:
“是靖妖使!咱们云阳县,怕是要再起风云了……”
“谁说不是呢,上回是李家遭殃,这回又不知轮到哪家头上……”
……
天边泛起鱼肚白,深邃的夜幕被初升的朝阳驱散。
青石村外,陈长青勒马驻足,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土地。
村口那株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今年又是新绿满枝,然而树荫下,再也寻不见那些熟悉的身影摇扇纳凉。
低矮的房屋沉默地矗立,土墙斑驳,裂缝间爬满了青藤,门前石板也覆满了滑腻的苔藓,仿佛披上了一层绿色的蓑衣。
野草在角落疯长,要不了多久,这片废墟般的村落,终将被荒野彻底吞没,归于沉寂。
循着灵魂深处的印记,他找到了自家小院。
轻轻一推院门,腐朽的铜锁应声碎裂,化作齑粉从指间滑落。
晒药架上,一排排竹筛仍在,只是其上晾晒的药材早已化为黑灰,成了青藤攀附的支架,郁郁葱葱,却透着刺骨的荒凉。
物是人非,唯余断壁残垣。
“爹,娘,儿子回来了……”
心底深处,属于原身的执念在无声呐喊。
虽已查明妖鬼屠村的真相,也将幕后元凶送入了妖鬼之口,但再次站在这片故土之上,他仍忍不住去确认——那场惨剧,是否真的再无挽回。
灵魂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啵”响。
那份长久郁结的不甘与怨念,似乎终于释然消散。
承其因,了其果。
陈长青提着东西,走向村中的老祠堂。
浓重的妖鬼气息惊动了盘踞屋顶的鸦群,嘶哑的啼叫与扑棱翅膀的混乱声响,打破了清晨的死寂,带来一丝诡异而凄凉的“生机”。
这里曾是原身与伙伴嬉闹的乐园,也是全村议事的热闹所在。
此刻,却只剩一片破败。
陈长青简单清扫了正中的长桌,然后从包裹中郑重取出一枚枚灵牌,整齐摆放其上——
父亲、母亲、林叔、林平、林婶、虎娃、虎娃爹、虎娃娘……以及许许多多名字模糊,只能用称谓代替的无名牌位。
这些,是他在郡城特意为青石村一百七十六口人定制的灵牌。
他曾听村长老者说过,青石村一共一百七十六人,一个都不能少。
香烛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陈长青神色肃穆,对着满桌牌位深深一拜。
眼前这些名字,是原身的长辈、近邻、玩伴,是曾经鲜活的生命。
随后,他打开了蒙着黑布的铁笼。
那妖鬼幼崽一路出乎意料地安静,或许是昨夜饱食了孟氏父子二人,此刻正心满意足。
但被陈长青抓出铁笼,刺目的阳光令它烦躁地尖啸起来,而捕捉者身上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更让它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陈长青没有言语,只是猛地将妖鬼幼崽向空中一抛!
呛啷!
长刀瞬间出鞘,寒光如电!
唰!唰!唰!唰!
……
祠堂内,只剩下利刃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连绵不绝。
恍惚间,时空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那时,村中唯一的声音,是妖鬼啃噬骨肉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而村民们只能绝望地捂住嘴,无声地颤抖。
如今,攻守易形!
青石村的人在挥刀斩妖,而妖鬼只能在刀光中发出凄厉无助的哀嚎,承受这迟来的审判。
整整斩了176刀,空中妖鬼早已被斩得片甲不留,风吹过,化为灰尘飘落。
虽然不是毁村的那只妖鬼,但也是它的近亲,甚至是吃掉了幕后之人的那只,这只妖鬼幼崽死在青石村所有村民的灵牌前,也算死得其所。
“呼——”
陈长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昨夜至今积压在心头的沉郁与戾气,仿佛也随着刀光与妖鬼的灰烬一同消散,归于虚无。
来到村口,跨上骏马,回望青石村。
或许再过几年,这里的一切也要归于尘土,埋藏在岁月中。
“嗯?”
晨曦微光中,一缕极细的白烟,忽然跃入陈长青的眼帘。
有人?
凝神望去,村尾方向,竟有淡淡的炊烟袅袅升起。
陈长青心念一动,勒转马头,策马直驱而去。
长刀挥斩,劈开肆意生长的茂密杂草。
青石村本就不大,转眼便至村尾。
那是老胡家的旧宅,虽然依旧破旧,但明显已被收拾过,显出几分生气。
屋外,一位妇人正蹲在灶边生火造饭,身旁依偎着一个年纪尚幼的女童。
骏马的响鼻惊动了妇人。
她猛地回头,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长刀的男子,脸色瞬间煞白,一把将女童死死搂进怀里,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最坏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眼中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陈长青的目光落在妇人脸上,灵魂深处的记忆翻涌,终于定格——胡月秀!
这是原本青石村的人,后来嫁去了邻县。
她怎么会回到这里?
“娘~”女童稚嫩的呼唤打破了死寂的对峙。
陈长青立刻收刀入鞘,翻身下马,走到局促不安的妇人面前,声音放得极轻:“秀姐?”
紧张的妇人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又见对方收了武器,眼中惊疑不定:“您是……?”
“我是陈长青啊,秀姐不记得了?小时候总爱和林平一起跟在你后面。”
陈长青提醒道。
“长青?你是长青!”
妇人胡月秀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她轻轻拉了拉怀里的女童:“小苒,快,叫叔叔!这是你陈叔叔!”
“叔叔~”女孩娇脆的童音带着些许怯意,却格外清晰。
陈长青微微一怔。
两世为人,头一遭被人唤作“叔叔”,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暖意。
“哎,真乖。”看着女童乖巧的模样,陈长青目光柔和。
“大清早的,还没吃早饭吧?”
胡月秀松开紧抱女儿的手,热情地上前拉住陈长青的胳膊,“我这儿正做着呢,粗茶淡饭,别嫌弃,一起吃点!”
陈长青推辞不过,况且他也满腹疑问想要询问秀姐,便点点头,跟着走进了收拾干净的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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