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集合体的碾压，心服口服的失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徐凤年不知道。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体，都被那双平淡的眼睛看了个通透！
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心计，在人家眼里，是“黄龙士”玩剩下的。
自己苦练的刀法，在人家面前，甚至不配让“邓太阿”拔剑。
自己那点所谓的帝王气度，跟人家那包容万象、又毁灭万象的“道”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但，他徐凤年，是北凉王！是离阳新皇！
他可以输！可以死！
但绝不能，连刀都不敢拔！
“呵……”
徐凤年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子就算是只猴子，也是一只站着死的猴子！”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血丝遍布，那股属于北凉王的悍不畏死之气，轰然爆发！
“先生，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他将这一生所学，将北凉三十万铁骑的滔天煞气，将自己所有的不甘、愤怒、屈辱，全都灌注进了手中的北凉刀！
嗡——！
刀鸣如龙！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一分为二的刀光，撕裂了空间，朝着陈凡当头斩下！
这是他最强的一刀！
是他融合了北凉刀法、两袖青蛇、以及无数奇遇之后，登临武道巅峰的至强一击！
这一刀，足以斩断山河！足以劈开天门！
然而……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刀。
陈凡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就像当初在芦苇荡里，夹断那名刺客的刀刃一样，轻描淡写地，朝着那道足以开天辟地的刀光，迎了上去。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道狂暴无匹的刀光，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陈凡身前。
被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刀锋！
风停了。
云散了。
擂台下，李淳罡手里的木剑“嗡”的一声剧烈颤抖，他死死地按住剑柄，眼中满是骇然！
是他的剑道！
不！
是超越了他的剑道，返璞归真，万物皆可为剑的……无上剑境！
擂台上。
徐凤年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两根手指，而是一座不可撼动，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给我……开啊！！！”
他疯狂地咆哮，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想要将刀锋再往前推进一寸！
然而，那两根手指，纹丝不动！
一股如渊如海，仿佛整片东海之水都压了过来的恐怖巨力，从刀身上反震回来！
这是……王仙芝的气血之力？！
不！比王仙芝更纯粹！更霸道！
徐凤年心中警铃大作，想抽刀后退！
可他骇然发现，自己的北凉刀，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对方指间，根本抽不动分毫！
“太弱了。”
陈凡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他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陪伴了徐凤年一路，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北凉刀，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从中断裂！
徐凤年如遭雷击，握着断刀的手都在颤抖！
也就在这一瞬间！
陈凡欺身而上！
他一步踏出，看似缓慢，却瞬间出现在了徐凤年面前，一拳轰出！
普普通通的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
但在徐凤年的眼中，这一拳，却仿佛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能想到的所有变招，所有闪避的可能，在这一拳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陷阱！
仿佛他无论怎么动，最终都会自己撞上这只拳头！
黄龙士！
是那个老阴逼的算计！他把自己当棋子一样，算得死死的！
“操！”
徐凤年怒骂一声，狼狈不堪地，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硬生生在地上滚了一圈，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拳！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抬头，却发现陈凡的身影，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
可徐凤年的感觉里，他又仿佛在任何地方，与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每一粒尘埃都融为了一体！
他根本无法锁定对方的气息！
他所有的攻击意图，在升起的瞬间，就失去了目标！
这是什么鬼东西？！
徐凤年彻底懵了！
这就是“言出法随”吗？他直接修改了这片空间的规则？！
“破绽太多。”
陈凡的声音，如同鬼魅，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
陈凡动了。
他没有再用那种惊天动地的力量，也没有再用那种神鬼莫测的算计。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徐凤年的肋下。
徐凤年大惊，急忙横臂格挡！
可那根手指却在半途诡异一转，点在了他手腕的麻筋上！
徐凤年半边身子一麻！
紧接着，陈凡又是一脚，看似轻飘飘地踢出。
徐凤年想躲，却发现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他刀法流转中最细微的一个空隙！
“砰！”
他被一脚踹中屁股，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一招，发力太猛，后续无力。”
陈凡一指点出，逼得徐凤年手忙脚乱。
“这一步，踏得太死，不懂变通。”
陈凡一掌拍来，掌风看似柔和，却让徐凤年感觉自己全身的真气都被引动，差点走火入魔！
“你的所有武功，都是别人给的。”
“东拼西凑，华而不实。”
“看着唬人，实则……一塌糊涂！”
陈凡的每一次攻击，都简单到了极致！
但每一次，都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徐凤年武功路数的最薄弱处！
那不是在打架！
那是在……教学！
是在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将徐凤年引以为傲的一切，撕开，揉碎，再告诉他，你这就是一堆垃圾！
“噗！”
徐凤年终于忍不住，一口逆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没有受太重的伤。
但他的心，他的武道之心，却被对方这番降维打击，给摧残得千疮百孔！
最后。
陈凡停手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不再动手，就那么看着徐凤-年。
他什么也没做。
但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塌苍穹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杀气！
那不是战意！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是神明，在俯瞰蝼蚁！
是帝王，在审视他的臣子！
徐凤年站在原地，汗如雨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想要举起手中的断刀。
他想要再战！
可是……他的手臂，却重如千钧，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是他没力气了。
而是他的灵魂，他的意志，在对方面前，已经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心服口服。
“当啷……”
徐凤年松开了手。
那半截断刀，掉落在黄金铸就的擂台上，发出一声无比清脆，又无比刺耳的声响。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离阳新皇，在那个“马夫”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被轻松写意地……彻底击溃。
徐凤年抬起头，看着陈凡那张平凡的脸，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不甘和愤怒。
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破烂的衣衫。
然后。
他对着陈凡，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将自己的头颅，低到了尘埃里。
“先生之能，已非凡人所能揣度。”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一丝明悟，响彻全场。
“凤年，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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