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谓的“老成谋国”、“权衡利弊”，在这一个个用生命和鲜血铸就的忠魂面前，显得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卑劣！这简直是以德报怨，是对那些忠魂最大的亵渎！
那些为国战死的将军和士卒，他们何曾有过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他们在面对死亡时，何曾有过半分犹豫和退缩？若今日，轻易饶恕了这些在背后捅刀子、妄图出卖国家和君父的叛徒，那九泉之下的英烈，如何能够瞑目？！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打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须发皆白、一直苦苦劝谏的左都御史李邦华，此刻老泪纵横，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了灵魂。
他猛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同僚，踉踉跄跄地向前几步，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他没有再面向朱慈烺，而是朝着北方——那是无数英烈浴血奋战、埋骨他乡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狠狠撞向地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臣……老臣糊涂啊！！”
李邦华抬起头，额头上已然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下来，染红了他花白的须发，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老臣只想着眼前危局，却忘了……却忘了那些为我大明江山，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的忠魂义士！老臣……老臣对不起满桂将军！对不起孙督帅！对不起卢督帅和天雄军的将士们！老臣……有罪啊！”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陛下！”
李邦华抬起血流满面的脸，望向朱慈烺，眼神中不再有犹豫和劝谏，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清明与请罪。
“老臣先前所言，大错特错！险些铸成大错，玷污了英烈的忠魂！老臣无颜再居此位，恳请陛下罢免老臣所有官职！老臣愿以一介布衣之身，登上城墙，与流寇死战到底！用这条老命，去向那些战死的英烈……谢罪！”
李邦华那以头杵地、血肉模糊的决绝姿态，以及那声嘶力竭、饱含血泪的忏悔，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太和殿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妥协”之音。他那句“以一介布衣之身，登上城墙，与流寇死战到底！用这条老命，去向那些战死的英烈……谢罪！”
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让所有尚存一丝良知的大臣灵魂震颤！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群情激愤与立场转变！
“陛下！李大人所言极是！臣等先前糊涂！险些被这些无耻叛徒蒙蔽！”
一名文官出列，激动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臣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愿捐出全部家产，充作军资！臣本人亦愿亲上城墙，为将士们搬运礌石滚木，死则死矣，绝无怨言！”
“陛下！臣等附议！”
又一批文官纷纷出列跪倒。
“叛国大罪，十恶不赦！岂能因‘戴罪立功’而苟活？若如此，我等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和战死的英烈？！”
文官们争先恐后地表态，之前主张妥协的“大局观”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混杂着羞愧与血性的决绝。
而那些勋贵出身的武将，更是被朱慈烺列举的英烈事迹刺激得血脉贲张，他们本就瞧不起这些平日里只会耍嘴皮子、关键时刻就卖国求荣的文官，此刻更是怒发冲冠！
一名身材魁梧的侯爷猛地踏出一步，甲胄铿锵作响，他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陛下！末将愿率府中所有家丁、亲兵，并召集族中适龄子弟，组成敢死之士，主动出城，与流寇决一死战！不破流寇，誓不还城！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的眼睛赤红，充满了杀意与一种洗刷耻辱的渴望。
“末将亦愿往！”
“臣等附议！请陛下下令，将这些叛贼明正典刑，以祭奠英烈在天之灵！”
勋贵武将们纷纷请战，杀气腾腾，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叛臣，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生吞活剥。
就连坐在下方，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上皇崇祯，此刻也是老泪纵横。他听着朱慈烺讲述那些他曾寄予厚望、却又因其自身失误或朝局掣肘而悲壮殒落的将领，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刚愎自用，如何轻信谗言，如何在一些关键战役中胡乱指挥，间接导致了卢象升、孙传庭等人的败亡……他猛地用袖子擦去眼泪，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是朕……是朕对不起他们……是朕之过啊……”
他甚至暗自下定决心，若此次京师能侥幸守住，击退流寇，他便要削发为僧，青灯古佛，用余生为那些因他而枉死的将士诵经超度，忏悔罪孽。
李邦华挣扎着抬起血流不止的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高呼。
“陛下！叛臣魏藻德、陈演等人，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恳请陛下，将此等逆贼，明正典刑！以他们的头颅和鲜血，祭奠满桂将军、孙承宗督帅、卢象升督帅、孙传庭督帅以及所有为我大明战死沙场的英烈忠魂！”
“臣等附议！请陛下明正典刑！”
“将此等叛贼千刀万剐，以慰英灵！”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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