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五十分,陈默站在社区活动中心门口,手里攥着一支黄褐色的小笛子。
这是周师傅昨天电话里说的秸秆做的乐器。
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这支笛子的声音。
试吹的时候,音很准。清亮的一声“哆”,从窗边飘过去,朵朵当时就拍手笑了。她还小,听不出多厉害,但陈默知道不对劲。他立刻打开系统,启动天赋扫描功能。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传统手工乐器复原度98%,具备完整五声音阶演奏能力,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数据,是因为他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在他眼里,这东西就是个教具,便宜、安全、孩子能玩就行。可系统说了,这不是玩具,是手艺。
他立马拨通周师傅电话。
“老周,今天你能来得早一点吗?我有事找你。”
“八点到,正好带第一批教具。”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默开始翻资料。非遗申报要材料,他得准备。
八点零七分,周师傅骑着那辆旧三轮车来了。后斗里堆满了用麻绳捆好的小乐器——纸盒琴、易拉罐鼓,还有几排整齐码放的秸秆笛。
“给你。”他递过一支新做的,“昨晚又改了结构,加了风道,音更稳。”
陈默接过,没说话,直接吹了一段《小星星》。
音一个没跑。
“我想帮你申报非遗。”他说。
周师傅一愣,手停在半空。
“啥?”
“秸秆乐器制作技艺,可以申请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你是传承人。”
“我?”周师傅笑了,摇头,“你别闹了。这玩意儿田里随手就能掰一根,谁稀罕。”
“系统认了,专家也得认。”陈默语气坚决,“你不觉得它值吗?”
周师傅不笑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手,沉默了几秒。
“三十年前我在村小学教音乐,没钱买乐器,就带着学生用麦秆做笛子。后来学校撤了,我就再没提过这事。”
“现在能提了。”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刚起草的申报方案。
“我联系了文化馆,今天提交初审材料。你要同意,咱们就得抓紧。”
周师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行。我听你的。”
两人在活动室忙了一上午。陈默写文案,老周提供照片和视频。他们录了段演奏,《茉莉花》从秸秆笛里流出来,干净得像山泉水。
下午三点,材料送到了市文化馆非遗保护中心。
评审组当场测试。一位白发老师傅接过笛子,闭眼吹了半首《二泉映月》。
吹完,他睁开眼,只说了一句:“指法老练,气息均匀,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初审通过。
消息传来那天,陈默正在接朵朵放学。他蹲下来给她系鞋带,手有点抖。
“爸爸,你怎么了?”朵朵抬头问。
“没事。”他笑了笑,“就是高兴。”
一周后,授牌仪式在市文化中心举行。
台下坐满了人。媒体来了不少,还有几个教育局的人。
陈默坐在第三排,手里紧紧捏着那支最初的秸秆笛。
主持人念到名字时,全场安静了一下。
“周正国,‘秸秆乐器制作技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灯光打上台。
周师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走上台,背挺得很直。他接过证书,双手有些发抖,但脸上的笑藏不住。
台下掌声响起。
一开始零星,后来越来越响。有人站起来鼓掌,有小孩跟着喊“爷爷好厉害”。
陈默没鼓掌。他眼睛有点热。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想法——这东西能当教具就行。
可今天他明白了,有些东西不能只看用途。
它们本身就有光。
仪式结束,他在后台找到周师傅。
“谢谢你。”他说。
然后弯腰,认真鞠了一躬。
周师傅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
“你这是干啥!”
“我以前只想着怎么用它教孩子。”陈默抬头,“我没想过,是谁让它存在的。”
周师傅愣住。
过了几秒,他拍拍陈默肩膀。
“你能看到它值钱,更能看到它值当,就够了。”
两人走出文化中心,阳光正烈。
陈默把秸秆笛放进包里,又拿出手机,在“朵朵家”产品线文档里新建一页。
他输入:“泥土之声”系列,非遗合作款。
下面备注:每卖出一支,收益的百分之十用于乡村儿童音乐启蒙。
刚保存完,手机响了。
是老班长发来的消息。
“山区那边联系了三个村小,愿意试点音乐课。教具准备好了吗?”
陈默回复:“准备好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很薄,阳光直直照下来。
他转身走回活动室,从箱子里取出十支秸秆笛,整整齐齐放进背包。
拉链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周师傅在身后说:
“下周几号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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