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岭的余晖带着一丝凝固的血色，涂抹在枯黄的荒草之上。
陈锋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像一道融于暮色的幽魂。
他背上的汉阳造步枪冰冷而沉重，是他此刻唯一的凭恃。
风声，草叶的摩擦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鸣……所有声音涌入他的耳中，被大脑飞速解析。
【叮！你在潜行中聆听风声与脚步声，悟性触发，你领悟了：初级战场动态感知！】
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整个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感知如潮水般铺开。
方圆百米，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粒尘土的落下，都化作清晰的信号在他脑中构建出一副动态的地图。
这简直是为此刻的他量身打造的神技。
“沙……沙沙……”
沉重的军靴踩踏枯叶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日语。
一支日军搜山小队。
陈锋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他没有丝毫停顿，整个人顺势滑入一道土坎下的阴影里，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出，那支小队有五个人，脚步沉重，队形散漫，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沉重的皮靴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走过。
泥土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锋一动不动，身体与冰冷的土地融为一体，如同蛰伏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远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风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阴影中站起。
与死神擦肩而过，却没有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除了鬼子，饥饿与干渴是更致命的敌人。
两天滴水未进，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腹中如火烧般绞痛。
但他并不慌张。
他的目光扫过草叶上凝聚的浑浊露珠，又落在一处潮湿的树根下，那里生长着几朵毫不起眼的灰色蘑菇。
【叮！你观察了野外植被与水源分布，领悟了：野外生存技能精通！】
刹那间，无数关于植物、水源、地理的知识涌入脑海。
哪种蘑菇蕴含着最丰富的淀粉，可以快速补充体力。
哪种草根的汁液可以解渴。
哪里的泥土下，最有可能藏着未被污染的地下水。
所有答案，了如指掌。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几朵蘑菇，精准地将其摘下，拂去泥土，直接塞进嘴里。
一股土腥味和菌类特有的鲜味在口中弥漫，虽然难以下咽，却化作一股热流涌入胃中。
他又找到一处土质松软的背阴坡，用刺刀挖开半尺深的浮土，一股湿润的凉意渗透出来。
很快，浑浊的泥水渗出，他用布片过滤着，贪婪地吮吸着那来之不易的水分。
体能，在一口食物、一口水的补充下，缓慢但坚定地恢复。
两天后。
陈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俞家岭的村口。
这里是新一团记忆中的集结点。
然而，眼前的一切，只有死寂。
村口的石磨翻倒在地，断成两截。
大部分房屋都只剩下被熏得漆黑的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无力地指向天空。
地上，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深深地沁入了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灰烬、焦土与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甚至没有一声犬吠。
来晚了吗？
陈锋的心脏向下坠去，握着汉阳造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谁？！”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猛地从侧面一堵坍塌过半的土墙后炸响。
陈锋身体骤然拧转，枪口在零点一秒内已经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冰冷的杀意破体而出。
“别开枪！自己人！”
土墙后，两个身影举着双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灰色军装破烂得如同布条，脸上、手上全是黑灰与污血，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水与硝烟的味道，错不了。
陈锋的瞳孔收缩，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一人。
“王栓？李牛？你们怎么会在这？”
这两人都是新一团的老兵。王栓是个面相憨厚的老实庄稼汉，李牛则是个爱憨笑的机枪手，只是此刻，他手里只攥着一根烧黑的木棍。
“陈……陈文书？”
王栓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表情活像是白日见了鬼。
“你还活着？俺的娘诶！俺们都以为……以为你早让炮弹给轰成渣了！”
李牛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锋，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的乖乖，你不是成天在团部写字的文书吗？这会儿身上这股子杀气，咋比俺们排长还吓人？”
三人迅速汇合，躲进村里一间还算完整的破庙里。
简单的交谈后，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王栓和李牛的口中说出。
“你说什么？团长被撤了？”
陈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可不是嘛。”
王栓叹了口长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半个干硬的红薯，掰了一大块递给陈锋。
“听路过的交通员说的。团长在苍云岭抗命，没按命令从俞家岭突围，掉头回去把坂田联队给干了。虽说是打了大胜仗，可旅部那边发了火，直接把团长撸到被服厂……说是绣花去了。现在带咱们新一团的，是丁伟团长。”
陈锋接过红薯，狠狠咬了一口。
干硬的薯肉磨得他牙床生疼。
“那我们呢？”
他含糊不清地问。
李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凌乱的稻草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别提了。大部队突围的时候打得太乱，咱们这些跟不上的，全算成失踪了。”
“前天，新团长为了整顿部队，重新造册。咱们这些‘失踪人员’，就……就全部上报成了‘阵亡烈士’。”
李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部队的花名册上，咱们仨，已经是死人了。”
“烈士……”
陈锋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王栓和李牛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脱离了部队建制，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黑户”。
要么在野外活活饿死，要么被鬼子当成老百姓杀了，运气再差一点，被自己人当成逃兵抓起来，也是一枪的事。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找不到组织，咱们跟孤魂野鬼有啥区别？”
王栓抱着头，这个在战场上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然而，陈锋的眼中，却燃起一种异样的火焰。
李云龙去了被服厂。
新一团换了丁伟。
而自己，王栓，李牛，成了档案上的“死人”。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还有什么，比一个拥有系统、拥有超强单兵能力，且在明面上不存在，不受任何军纪条令束缚的“幽灵”，更自由，更可怕的存在吗？
“别嚎了。”
陈锋咽下最后一口红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的目光灼灼，扫过王栓和李牛那两张绝望的脸。
“烈士？烈士好啊！”
“死了的人，才好放开手脚，干大事！”
王栓和李牛同时愣住，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与几天前判若两人的文书。
他们从陈锋身上，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但在这寒意之下，又有一簇火苗，点燃了他们心中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
“陈文书，你……你有法子？”
王栓颤声问道。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缓缓拉动枪栓。
“咔哒！”
那一声清脆悦耳、毫无阻滞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破庙中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致命韵律。
“既然咱们都是‘死人’了，那总得去给小鬼子送点冥币当见面礼。”
“跟我走。”
“老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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