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钟小艾的头顶瞬间浇下。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刚刚升起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我……我没有……”
她的声音干涩，连反驳都显得那么无力。
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不敢再与苏辰对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任何谎言和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没错，她这次来汉东，确实有侯亮平的因素。
赵德汉案和丁义珍案，侯亮平作为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处长，本来是志在必得的。
结果，两个惊天大案，都被汉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苏辰给截胡了。
侯亮平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认为这背后一定有汉东地方势力的干预，甚至怀疑苏辰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他让钟小艾利用中纪委调研的便利，来汉东摸摸底。
摸一摸这个苏辰，到底是什么来路。
摸一摸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美其名曰，是为了后续最高检和中纪委的联合办案做准备。
但钟小艾心里清楚，侯亮平只是不甘心，他想找回场子。
而她，就是他伸过来试探的触角。
看着钟小艾慌乱的表情，苏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没有？”
他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钟主任，我们都是成年人，就没必要玩这些文字游戏了。”
“侯亮平在最高检是什么性格，汉东的圈子或许不清楚，但京城的圈子里，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自负、冲动，总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可以横冲直撞。”
苏辰每说一个词，钟小艾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苏辰说的，句句属实，甚至比她自己对侯亮平的认知还要深刻。
“他眼睁睁看着赵德汉和丁义珍这两块天大的功劳落在我手里，他能甘心？”
“所以，他让你来。”
苏辰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让你用中纪委的身份来压我，来试探我，来摸清我的底细。”
“看看我苏辰，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可以抓，看看汉东的水，是不是能让他侯亮平进来搅一搅。”
“如果我只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你这次调研，就会变成对我的一次敲打和警告。”
“如果我背后有背景，你就会把信息带回去，让他侯亮平重新制定‘摘桃子’的计划。”
“钟小艾，你敢说，这不是你来的目的之一？”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钟小艾的心上。
她被苏辰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羞愧、难堪、还有一丝被完全看穿的恐惧，让她无地自容。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是以一个中立、客观的身份在进行工作。
可在苏辰面前，她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不重要。”
苏辰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重要的是，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以为你是在维护你们共同的理想？”
“错了！”
苏辰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把钟小艾吓得一个哆嗦。
“在侯亮平眼里，你，钟小艾，中纪委的副主任，钟家的女儿，只不过是他用来达成目的的一个工具！”
“一个比别人更好用，更方便的工具而已！”
“工具”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钟小艾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血色全无。
“不……不是的……亮平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不是？”
苏辰冷笑一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向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钟小艾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他让你来汉东这个龙潭虎穴里探路，有没有想过你的安危？”
“汉东的局势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高育良的汉大帮，李达康的秘书帮，还有藏在水面下的各种势力，哪个是善茬？”
“你一个京城来的女干部，单枪匹马地闯进来，一旦被他们视为敌人，会是什么下场？”
苏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有没有告诉你，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学生？丁义珍是李达康的秘书？”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抓了丁义珍，等于同时得罪了汉东两大派系？”
“他让你来调查我，就是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些，他跟你说过吗？”
钟小艾被问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侯亮平……确实没跟她说过这些。
他只是在电话里抱怨苏辰抢了他的功劳，抱怨汉东地方保护主义严重，让她来“主持公道”。
他把一切都说得那么简单，仿佛她只要亮出中纪委的身份，所有人都会对她俯首帖耳。
现在被苏辰这么一剖析，她才惊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
她只看到了苏辰连破大案的风光，却没看到这风光背后，是何等凶险的政治博弈。
而她，就这么傻乎乎地一头撞了进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苏辰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引导着她的思绪。
“你想用理想改变现实，可你连现实是什么都看不清。”
“你想监督权力，可你连自己都快要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你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只会高喊口号的男人身上，指望他能给你带来力量。”
苏辰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刺穿她的灵魂。
“钟小艾，你的困境，根本原因不在于现实有多黑暗，也不在于侯亮平有多天真。”
“你的困境，源于你自己的无能！”
“你空有屠龙的理想，却没有屠龙的刀！”
“你身在最高权力的监督机构，却连最基本的权力博弈都看不懂！”
“你……太弱了！”
最后三个字，苏辰说得极轻，却比任何重话都更让钟小艾感到屈辱和绝望。
是啊，弱。
太弱了。
这就是苏辰对她的评价。
也是最真实的评价。
她引以为傲的出身、学历、职位，在真正的权力交锋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苏辰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蹲在了地上，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苏辰看着在她面前彻底崩溃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想要彻底征服一匹高傲的烈马，就必须先摧毁她所有的骄傲。
现在，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苏厅长，您在里面吗？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是陆亦可！
钟小艾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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