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DD来到学校后,汤昊安并没有去教室,而是凭着记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应,径直来到了镜湖附近。
果然,这片区域依然被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封锁着,几块“施工区域,禁止入内”的牌子立在一旁。
与往常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
他站在警戒线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波光粼粼却隐隐透着沉闷的湖面,双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流转——阴阳眼,无声开启。
视野陡然变化!
在他眼中,整个镜湖上空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如同厚重油污般的怨气,缓缓翻滚蠕动。
湖心亭所在的位置,怨气最为浓郁,几乎凝结成实质,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校服、低垂着头的女性轮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悲伤与死寂。
更深处,湖底之下,他能感觉到几团较为弱小的、如同磷火般闪烁的怨念(白色等级)在徘徊,那是曾经在此溺亡或其他原因滞留的亡魂。
而最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在镜湖最深处,一股沉睡着的、远比湖心亭女鬼更加庞大、更加阴森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蛰伏的巨兽,虽然沉寂,但散逸出的丝丝缕缕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厉鬼(蓝色)的层次!
只是此刻被一股外来的、带着刚正煞气与精密符文波动的力量牢牢封锁、压制着。
“果然没解决干净……只是被暂时封印了。”汤昊安心中明悟。
“为了社会稳定,先恢复上课,但限制夜间活动。利用大量年轻学生聚集带来的旺盛阳气,来辅助加固封印,压制湖中邪祟……特殊部门的思路,倒是简单直接,也确实有点道理。”
他正暗自分析着这封印的结构和强度,试图找出可能的薄弱点或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忽然,眉头微动,收敛了眼中的灵异力量,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好奇和懵懂的大学生表情。
几乎就在他表情变换完成的下一秒,三个穿着黑色便装、气质精干、眼神锐利的男子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他。
他们的动作协调而迅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同学,这里现在是封锁区域,不能靠近,没看到标识吗?”为首的一名方脸黑衣人语气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汤昊安。
汤昊安像是被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后退半步,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紧张和好奇:“啊?对、对不起!我……我就是听说这边前几天出事了,有点好奇,过来看看……学长,你们是学校保安队的吗?穿得好酷啊!”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大学生特有的、对“秘密”的好奇以及一丝对“权威”的敬畏。
另一个黑衣人上前,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同学,请出示一下你的学生证,我们需要核实身份。”
“哦哦,好的。”汤昊安连忙从背包里翻出学生证,双手递过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难道是有什么通缉犯躲到湖里去了?便衣警察在执行抓捕任务吗?”
那几个黑衣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仔细检查了学生证,又对比了一下汤昊安的脸,确认无误后,脸色稍缓。
方脸黑衣人将学生证递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告诫:“别瞎猜了,同学。这里之前发生过坍塌事故,地质还不稳定,靠近湖边很危险,容易落水。赶紧离开,回去上课吧。”
“哦哦,好的好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汤昊安接过学生证,连忙点头,一副被说服又有点后怕的样子,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一栋教学楼,彻底脱离那些黑衣人的视线,汤昊安才放缓脚步,脸上那副懵懂好奇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冷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训练有素,气息沉稳,带着淡淡的煞气和制式装备的能量波动……果然是特事局的人。”
他心中暗道:“镜湖底下那个大家伙,绝对是厉鬼等级,而且不止一个!虽然被封印着,但那些‘小鬼’似乎还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着对策。
“水下作战是我的短板,【青冥鬼爪】和【戮幽】在陆地上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得想办法把它们引到岸上来……或者,制造混乱,让它们自己出来?”
不过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特事局刚布下封印,看守正严,而且他对湖底具体情况了解还不够。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朱清涵。”他打定主意,拿出手机,开始查询朱清涵近期的学术活动安排。
然而,查询结果让他心里一沉——朱清涵名下近期没有任何公开的讲座或研讨会记录。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学校的学术活动日程里消失了。
“离开了?”汤昊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
刚刚解决掉洞渊的些许轻松感荡然无存。
前有小区那个规则诡异的“集合体”诅咒悬在头顶,现在镜湖又藏着个厉鬼级别的隐患,唯一可能提供帮助或者信息的大腿朱清涵还不见了踪影。
“我才练了几天级啊?怎么BOSS一个接一个的来堵门?”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有些失神地走到旁边一片无人的草坪上,一肚子坐了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难道真要靠自己硬扛?
可那个小区集合体明显不是硬打就能解决的类型……
就在汤昊安内心天人交战,倍感压力之际,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那声音清冷平静,不带多余情绪,却奇异地穿透了他纷乱的思绪。
“你在此地作甚?”
汤昊安猛地回头,只见朱清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
她未着平日那身简约知性的便服,而是套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劳动布工装,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手上戴着的白色棉线手套沾染了些许新鲜的泥土与草屑。
她脚边放着一个敞开的木质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枝剪、手锯等园艺工具,旁边堆着几段刚修剪下来的、犹带露珠的翠绿枝条。
身旁,是一棵刚被精心修剪过的树木,枝干虬曲苍劲,树冠却呈现出一种异常和谐优美的云片状,显然是学校新引进的稀有品种,被她妙手修剪后,更显风骨。
汤昊安看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朱……博士?您一个博士后……怎么亲自在做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工具,实在难以将眼前这幅园丁形象与那位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天才少女联系起来。
朱清涵平静地摘下沾泥的手套,露出那双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语气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分内之事。”
她目光扫过那棵造型奇特的树。
“观其形,可知其气。亲手调理,方能感知木灵生机流转,阴阳平衡之妙。”
汤昊安沉默了两秒,心里有点无语:“……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连修剪树枝都能扯到能量感应。果然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感觉自己为了活命奔波劳碌,人家却在这里进行着高端的行为艺术研究,这就是该死的“主角命”吗?
看着朱清涵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汤昊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朱博士,能否借一步说话?我……遇到些麻烦,可能涉及一些非常规领域,想向您请教。”
朱清涵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
她没有询问,只是微微颔首:“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午后略显空旷的校园,最终在教学楼后方找到一片僻静的竹林。
阳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四周只有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
站定后,汤昊安不再犹豫,将自己之前租住小区的异常、业主群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讨论、那个名为“随风”的租客发布的诡异视频以及最后指向自己的死亡预告,尽可能清晰而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他总结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那东西不像是我之前遇到的任何鬼物,它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诅咒,无形无质,却又能精准地制造‘意外’。朱博士,您见识远比我广博,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应对?或者,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追查?”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空灵的少女,希望能得到一些关键的指引,哪怕只是一个方向。
朱清涵静立原地,竹叶的阴影在她清丽的脸庞上轻轻晃动。
她并未立刻回答关于小区的问题,沉默数秒后,她抬起眼眸,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汤昊安身上,用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
“告知你方法之前,你需先应我一事。”
汤昊安一怔,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提条件?
这倒是合情合理,毕竟非亲非故,对方没有义务无偿帮助自己。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佬会开出什么价码?
是需要某些稀有的材料,还是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压下心中的杂念,谨慎地问道:“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朱清涵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闪躲或羞涩,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语气淡然却清晰无比:
“与我结为道侣。”
汤昊安:“……啊?”
他彻底愣住了,眼睛下意识地睁大,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道侣?
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在各种小说、影视剧里出现过无数次,通常指的是志同道合、一起修行的伴侣,关系远比普通朋友密切,甚至涉及性命交修。
可是……这进展是不是太跳跃了?
他们满打满算这才第三次见面吧?
虽然他确实觉得对方深不可测,想抱大腿,但这直接跳到“结为道侣”的环节,是不是有点过于高效了?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焦头烂额、自身难保的时候提出这个?
朱清涵并未理会他的错愕,也没有任何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回应。
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玩笑或试探的意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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