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袖中的短棍几乎要捏出水来。
“乔爷，价……”
“开。”乔管事吐出一个字。
忠伯喉咙发干，脑中闪过少爷朱蕴煴苍白而决然的脸，还有那一声声“翻身之本”。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百两。”声音干涩得厉害。
旁边的老崔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脱口而出：“一百两？！你疯……”
乔管事却抬手，制止了老崔的惊呼。他深潭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忠伯满是风霜皱纹的脸上，似乎要穿透皮肉，看清他底气的来源。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让忠伯几乎喘不过气。
死寂，再次笼罩这片小小的角落。只有溶洞深处滴落的水声，敲打着紧张的空气。
几息之后，乔管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八块，十两一锭的雪花纹银，足色，不压秤。”他身后一个沉默如影、穿着同样靛青短打的随从，立刻无声上前，摊开手掌，掌中赫然是八锭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其光润的银元宝，底面清晰地打着“足纹银肆两”的官押印记。
忠伯的心沉了下去，又猛地一松，巨大的失落与微弱的庆幸交织。少爷咬死的十倍价（按一两银子一块上等皂算，十块皂索价一百两，均价十两）未能如愿，但对方开出的八两一块，也远超他此生对这“油脂灰水”之物的认知极限，更是他们急需的救命钱！他没有丝毫犹豫，更不敢再争，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他立刻从怀里掏出十块皂——最后那块薄荷皂也交了出去，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八锭沉甸甸、带着金属特有冰凉的银元宝。
他学着集市上卖菜老农的样子，拿起一锭，放在嘴里用牙咬了一下银锭边缘。一股冰冷的金属味和坚硬的触感传来，边缘上留下了他清晰的牙印。再仔细辨认那规整的官押和银锭的成色光泽，旋即迅速将银锭收入怀中一个原本装碎铜钱的破旧小布袋里，紧紧扎好袋口，贴身藏入袄内最深处。
“货源？”乔管事的声音再度响起，目光落在忠伯脸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忠伯低头，藏起眼中的闪烁：“回乔爷的话，材料难寻，制作更是耗费心神，非一日之功。下次…下次若有，小老儿尽力送‘四海阁’来。”他刻意模仿着老崔的称呼。
乔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言语，只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随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那条黑暗的岔道。老崔似乎想跟忠伯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银子沉甸甸地贴在胸口，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忠伯心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沿着来路疾步向外走去。然而，就在他踏入通往洞外的那条狭窄甬道入口时，一种久历江湖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刺穿了他的脊柱——身后有尾巴！不是一道目光，是实实在在的脚步声，两个，不，至少三个！轻而快，不远不近，如同跗骨之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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