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诸多总旗、小旗闻言,纷纷向古渊投去混杂着惊讶、羡慕乃至一丝嫉妒的目光。
镇抚使大人,那可是执掌整个北镇抚司、位高权重的顶尖人物!
古渊不过一个区区总旗,竟能入得那等大人物的法眼,再加上他年纪轻轻便展露出至少五品的强悍实力,未来晋升千户几乎是指日可待,前途远比他们这些仍在底层挣扎的同僚要光明得多。
“好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其他人先行退下吧。曹成功、范言武,你二人留下。”杨延之摆了摆手,示意散堂。
“卑职告退!”众人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后依次退出镇煞堂。
刚一出大堂,原本肃穆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几位总旗、小旗立刻围拢到古渊身边,七嘴八舌地攀谈起来,言语间充满了热络与奉承。
姜山更是用胳膊肘捅了捅古渊,半开玩笑半是羡慕地叹道:“我说古渊,咱们可是一起出的任务,一起冒的险,怎么偏偏就你小子走了这等大运,竟能入了镇抚使大人的耳?你这他娘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真是羡慕得我眼珠子都发红!”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姜总旗此言差矣,古总旗这是真才实学!年纪轻轻便有五品实力,依我看,将来就是冲击那一品之境,也未必没有希望!”
“正是!正是!我早就看出古总旗卓尔不群,绝非池中之物,迟早要一飞冲天!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另一人连忙附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恭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或直白或含蓄地表达着善意。
谁都看得出来,古渊未来晋升千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此时不趁机结交、烧烧这口眼看就要热起来的“灶”,更待何时?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古渊闻言哈哈大笑,故意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拍了拍姜山的肩膀:“姜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或许是因为我长得比较英俊?这种靠脸吃饭的烦恼,你们这些糙汉子是体会不到的。”
“呸!你小子就嘚瑟吧!”姜山笑骂着啐了一口,气氛愈发轻松。
玩笑过后,古渊朗声道:“好了,说正事。今晚酉时三刻,秋月楼,我做东,请诸位兄弟喝酒听曲,一个都不准缺席!”
众人闻言更是喜笑颜开,纷纷应和:“古总旗豪气!”“一定到!一定到!”“这等好事,爬也要爬去!”
…………
秋月楼,乃是神京城内鼎鼎大名的销金窟,在整个京城的青楼楚馆中,偶尔也能排进前十。对于许多男子而言,对古代生活的向往,青楼绝对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大要素。
在大夏王朝,这等风月场所大致可分为三个层次:低级的娼寮、中档的勾栏瓦舍,以及像秋月楼这般高端的青楼,各自面向不同的客群,运营模式也迥然不同。
低级娼寮做的便是最直白的皮肉生意,环境简陋,价格低廉,光顾者多是些收入不高的贩夫走卒。
中档的勾栏瓦舍则是城中殷实人家、小有资产的商贾之流消遣娱乐之所。这里的姑娘们不仅貌美,多少都懂些丝竹管弦、歌舞技艺,侍奉客人时也讲究些风情雅趣。
而秋月楼,则属于最高端的青楼。
它做的早已不是单纯的皮肉生意,或者说,它将皮肉生意包裹上了一层华丽高雅的外衣。
楼中的姑娘,不仅要容貌出众,更需懂得诗词文章、精通礼乐舞蹈。
因此,逛秋月楼,在时人眼中是一件颇显身份的“雅事”,是文人墨客、达官贵人进行社交、宴请宾朋、谈诗论道的重要场所。
楼中那些最为出色的清倌人,往往标榜“卖艺不卖身”,除非客人的才华、品性能真正打动她们,否则难以一亲芳泽。
至于每年一度评选出的花魁,想要成为其入幕之宾,所需花费更是堪称天价。
以古渊目前总旗的俸禄和此次任务分得的五百多两赏银,请同僚下属们在秋月楼包个雅间,吃席、饮酒、赏舞、听曲尚可勉强支撑,若想有更进一步的“消费”,那就力有未逮了。
入夜,华灯初上。
太平坊最热闹的去处,莫过于秋月楼。古渊远远便望见了那栋高达五层的华丽阁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在周围低矮的建筑中犹如鹤立鸡群。
檐下挂满了一串串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散发出诱人的暖光,远远就能听到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与人群的喧闹,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熙熙攘攘的人流。
古渊迈步走入楼内,早有眼尖机灵的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气地将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官爷引入门内。
一进门,喧嚣的音浪与暖融的香气便混合着扑面而来。
厅堂极为宽敞,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砖,四处点缀着明亮的灯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茶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撩人心弦的高级脂粉香气。
古渊在伙计的引导下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向一侧的木质楼梯。
楼梯宽阔,扶手打磨得光滑温润,踩上去只有轻微的吱呀声。楼上是一圈环廊,分隔出一个个独立的雅间,门上垂着精致的珠帘或绣帘,帘内传出的谈笑风生隐约可闻,却又听不真切,保留了几分私密。
古渊被引入一间临街的大雅间。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书画,角落摆着盆景,软榻、茶几、屏风等物一应俱全,陈设堪比富贵人家的书房或客厅,只是氛围更显慵懒暧昧。
从雅间凭栏向下望去,一楼中央设有一座高台,此时正有身姿曼妙的姑娘在上方或翩翩起舞,或轻拨琴弦,婉转唱曲。二楼以上的雅间,便如同后世的包厢,分为大、中、小不同规格。古渊订的是大雅间,中间还摆着一张可容纳十余人聚餐的圆桌。
在等待同僚们到来的间隙,古渊在秋月楼内信步闲逛。
不得不说,楼内的姑娘们确实姿色上乘,体态婀娜,言谈举止也带着训练有素的优雅,难怪能让无数男子趋之若鹜。他信步走到三楼廊边,凭栏欣赏楼下高台上的舞蹈。台下不时有豪客大声叫好打赏,或是送上花篮以示赞赏。
在一楼高台上表演的姑娘,暂时都属于“清倌人”,并不卖身。她们借此积累名声,待身价高涨、名气足够时,便会举行一场竞价大会,价高者方能成为其入幕之宾。
“嘶……这套路,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古渊看着台下姑娘卖力表演、台下恩客一掷千金的场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运营模式,简直像极了后世的偶像养成和粉丝经济。
他正打算返回雅间,楼内忽然爆发出比之前热烈数倍的欢呼与喝彩声!
“花魁来了!!”
“是苏渔姑娘!”
伴随着阵阵惊呼,只见一道倩影如九天玄女般,借助缠绕在梁柱间的彩绫,从天而降,身姿轻盈曼妙,绕着秋月楼的中庭翩然飞舞一周,衣袂飘飘,宛若惊鸿,引得楼下无数男子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花魁……”古渊目光微凝,以他如今的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凌空起舞、姿态优美的花魁,身负着一手相当高明的轻功。看来,这秋月楼的花魁,也绝非简单的风尘女子。
花魁苏渔的出场,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许多年轻的达官贵人、富家公子为了博美人一笑,争风吃醋越发厉害,打赏的银钱数额也越来越惊人。
而那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则竞相献上精心准备的诗词,水平明显比之前高出不少,试图以才情打动芳心。
古渊摇了摇头,想起那些民间流传的才子佳人话本,总是穷书生凭借一首诗词赢得花魁倾心,倒贴赎身,助其功名。却鲜少有人提及,那些书生金榜题名后,抛却糟糠,另娶高门千金的故事。大众只爱看前半段的传奇,谁又在乎后半段的现实?
这时,姜山等十三位同僚下属陆续到来。酒菜很快上齐,众人落座,一边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一边欣赏着雅间内专门为他们弹琴、跳舞、唱曲的几位青楼姑娘的表演。
几轮酒下来,气氛愈发酣畅,不少人也难免酒意上涌,对着身旁侍酒的姑娘说着些无伤大雅的荤话,甚至借着酒意“上下其手”。姑娘们则配合地装作娇羞不胜的模样,粉面含春,欲拒还迎,更添几分风情。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古渊今日所付的银钱,只包了宴席和姑娘们陪酒献艺的费用。
若想有更进一步的“深入交流”,则需客人们自己另行掏钱,或是赢得姑娘自愿了。
囊中羞涩的古渊,今晚也只能请大家体验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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