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轧钢厂宣传科阅览室里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张云启斜靠在办公桌旁，正和于海棠说笑着，姑娘耳根微微发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辫梢。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保卫科的门卫领着两个民警走进来，高个的肩章沾着灰，矮个的帽檐压得很低。阅览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张云启心里“咯噔”一沉，凌晨巷子里的画面在脑中闪回。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余光瞥见于海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张云启同志？”
高个民警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我们是北街派出所的。”
矮个民警转向于海棠：“这位女同志，你和张云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于海棠声音发紧，双手在身前绞成了麻花。
张云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于海棠被这目光刺痛，突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我是张云启。”
他声音平稳，手心却沁出薄汗。
去派出所的吉普车上，柴油味混着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云启望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指节微微发白——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直到被带进所长办公室，看见墙上挂着的锦旗和褪色的地图，他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不是审讯室，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云启同志是吧？”李所长从档案册里抬起头，笑容带着长辈的温和，“我跟你父亲共事过。”
他挥手屏退左右，沏了杯茶推过来。
氤氲水汽中，张云启看见对方眼底的审视。
“谢谢李叔关心，我在厂里一切都好。”
“是么？”李所长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蒙面大侠当得很过瘾？”
张云启喉结滚动，面上却笑得坦然：“什么大侠？最近新上映的反特片？”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锋。
良久，李所长忽然笑出声，眼尾绽开细密的纹路：
“你小子倒沉得住气。”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笔录，“
三个拐子指认的特征，附近符合条件的有五十三人。
二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八以上...”指尖重重点在最后一行，“只剩你。”
窗外传来麻雀的啁啾声。
张云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清亮：“人是我抓的。”
“特务也是你端掉的？”李所长身体前倾，“电线杆上那三个...”
“自卫而已。”张云启嘴角牵起冷峻的弧度，“总不能等着被捅刀子。”
老所长突然凑近，压低声线：“说说看，怎么隔着院墙发现歹徒的？
又怎么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见青年欲言又止，他屈指敲敲桌面，“别拿套话糊弄我。”
张云启沉默片刻，从兜里摸出枚硬币。
只见他指尖微动，那硬币突然悬空浮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气功？”李所长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搪瓷杯突然“咔嚓”碎裂，瓷片如雪花般坍落。
老所长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您腰椎第三节有块三毫米的弹片，”张云启轻声说，“每逢阴雨天，痛得睡不着觉吧？”
二十分钟后，李所长怔怔望着掌心的金属碎屑。
二十年钻心刺骨的折磨，竟被青年徒手取了出来。
他活动着久违轻盈的腰肢，声音有些发颤：“来派出所吧，我给你特批编制。”
“不了李叔。”张云启望向窗外高耸的烟囱，笑容里带着怀念，“我爹说过，社会主义建设需要螺丝钉。”
老所长摇头失笑，郑重递过一张奖状：“见义勇为先进分子...下周日来家吃饭，让你婶子包饺子。”
青年接过盖着红戳的证书，阳光正好落在“光荣”二字上，烫得他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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