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宛如一把锋利的小刀。
若用得不当，便会在最美的容颜上，刻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张云启在天还没亮时就醒了。
枕边掉落的两根长发，像无声的证据，提醒他昨夜并非梦境。
他呆望着屋顶，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心里浮起一个词——因果。
前世，他从不信这些。
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事，不由得他不信。
就像前天夜里，他无端想起那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如今，他真的沾上了因果，又该如何了结？
他想起许大茂以后会举报娄家，娄半城最终远走香港。
既然已经卷入这场命运，不如，就帮娄晓娥早点离开吧。
若是许大茂知道张云启此刻的想法，大概会从病榻上惊坐而起，骂一句：“我谢谢你啊，老六！请你吃饭，你倒好，直接……”
张云启瞥了一眼手表，刚过凌晨三点。
他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在原地。
空间又扩大了，足足一百三十多亩。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半空中，竟悬浮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小旋涡。
像一只半睁的眼，又像一道微型的黑洞，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他试探着用精神力探去——
刹那间，精神力如洪水决堤，疯狂涌向那旋涡深处！
他吓得立即收回，额角渗出冷汗，一句“握草”脱口而出。
那是一种草本植物的名字，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表达的情绪。
他悬浮而起，缓缓靠近那只海碗大小的旋涡。
它并没有吸力，只是安静地悬在那儿，仿佛随时会消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自从他把池塘灌满水，养了一百多条鱼之后……
张云启感到一阵头疼。
这系统，大概是跑路了吧？
留下这么一个空间，让他自己猜谜。
幸好新手礼包里还有一瓶精神力药剂，否则，他连这空间都控制不住。
他飞到兔子窝边，精神力一扫——好家伙，那对兔子夫妻居然生了一窝小兔，四只还没睁眼的小家伙挤在一起，粗长的萝卜也被拖进洞里。
两只大兔子正互相舔着毛，温馨得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望着空荡荡的土地，只有成堆的萝卜和黄瓜，张云启陷入沉思。
卖这些不现实，不如种点小麦，把土地充分利用起来。反正他也不缺钱。
或许，该收点老物件？
这年头，老东西还不少，等到风起时，不知要毁掉多少……
他的目光落向空间角落——那是从间谍那儿搜来的大黄鱼、小黄鱼，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沉甸甸的金色光泽。
十根大黄鱼，三十五根小黄鱼。
他心念一转，将之前收进来的旧家具清理干净，又用桐油细细刷了一遍。焕然一新的木纹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番忙碌后，他喝了一口灵泉水。
忽然，精神海中传来一丝异动，仿佛某种桎梏正在松动，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他静心内视，吓了一跳——五脏六腑竟如X光片般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这……很不科学。
道家所说的“内视”，也不过如此吧？
“我这到底是算法师，还是修仙的？”
他暗自嘀咕。
想不通，索性不想。反正系统挂机了，也没地方问去。
出了空间，穿戴整齐。手表指向四点五十。
他精神力全开，如一道夜风，悄无声息地掠过胡同屋顶。
漆黑的夜空像一张巨口，吞噬着所有的光。
张云启悄然落地，神识如网，洒向每一个沉睡的院落。
米缸见底的、孤儿寡母的……他各放了十几根萝卜和黄瓜。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笨拙的善意。
冥冥中，仿佛有一种指引，一种难以言说的玄妙意境，推动着他去做这些。
强大的精神海笼罩着整片区域，连冬眠的老鼠都无所遁形。
他一路疾驰，空间里的萝卜黄瓜堆渐渐变小。
就在他扫过一处隐蔽小院时，目光骤然一凝——
五个孩子被堵着嘴、捆着手脚，挤在一起沉沉睡着。炕上躺着三个大人，鼾声如雷。
“拍花子。”
张云启脑海里闪过这三个字。
老四九城人常说，“拍花子”手段诡异，一拍人顶，人就迷糊，只能跟着走。
但这三人显然没那本事，否则也不必捆着孩子。
五六十年代，拐卖儿童已不多见。这，就是刚才那冥冥中的指引吗？
他如夜蝠般飘落院中，无声无息。
精神力拨开门栓，他掏出三棱军刺，蒙面走入。
两人在睡梦中被敲晕。
他拉开电灯，中间的中年人猛然惊醒，刚要出声，咽喉已被冰冷的军刺抵住。
几个孩子被灯光惊醒，发出“呜呜”的啜泣。
“别怕，哥哥来救你们。”张云启轻声安抚。
孩子们渐渐安静，只是眼中还含着泪。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落在中年人脸上。
“为什么干这个？别骗我。哪里人？还有没有同伙？”
精神力如锁，紧紧锁定对方。
中年人浑身发抖：“我们、我们都是昌平人……前几年饥荒，活不下去，开了介绍信来四九城打散工……可没户口、没粮票，还是吃不饱……回家也是饿死，才、才干了这行……老家昌平有人接应，这儿没了……”
感受着颈间的冰凉和那死亡般的注视，他不敢隐瞒。
张云启仔细探查着他的每一丝情绪，确认没有说谎。
“贫穷不是违法的理由。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没权审判你，就让法律来裁决吧。”
话音落下，中年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张云启转身，温柔地对孩子们说：“我现在松开你们，别喊，也别跑。坏人已经被我制服了，一会儿派出所的叔叔就来送你们回家。听懂了吗？”
孩子们拼命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
一个小女孩抽噎着：“我要妈妈……”
张云启连忙安抚，松开他们的手脚，又用绳子将三个拍花子背靠背捆成一串。
他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
“去派出所，把这个交给警察叔叔。”
孩子们跑向北街派出所，小手拍打着大门。
张云启站在拐角阴影里，直到看见派出所的灯亮起，有人披着大衣走出来，才悄然转身。
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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