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每一粒的流逝都牵动着生死。
唐紫苏拽着桑婆婆,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疾风,冲出了监控室的灰色小门。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旋梯,盘旋向上,通往未知的上层黑暗。冰冷的铁锈味和更加浓郁的阵法能量波动扑面而来。
“快!”唐紫苏低喝,率先向上攀爬。脑海中,刚刚记下的观测台内部地图飞速展开。根据地图标注和那技术员的零星信息,上层“天璇核心”区域主要分为:主控室(尊使和鬼算常驻)、中央祭坛(影煞之核仪式核心)、数个辅助祭炼室(分别对应不同能量节点)、以及紧急撤离通道。
她们的目标不是主控室,也不是中央祭坛——那里守卫必然最为严密,而且尊使虽然离开,
旋梯似乎无穷无尽,向上延伸。每爬升一段,都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阴冷邪气更加浓郁,能量流动的“嗡嗡”声也越发清晰,仿佛有无数邪恶的细语在耳边低鸣。墙壁上开始出现流淌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影纹路,散发出令人不适的窥探感。
“小心,这里可能有阴影残留的意念或者自动警戒。”唐紫苏提醒,同时将体内那缕灵核阳和之气运转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与周围邪气格格不入的纯净光晕,勉强驱散着阴影的侵扰。炎蜥火种带来的地脉感知,则帮助她避开能量流动最混乱、可能触发警报的区域。
爬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旋梯终于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刻满扭曲星辰与锁链图案的黑色金属门挡在面前。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周围环绕着复杂的符文。
“权限门……”桑婆婆脸色难看。
唐紫苏目光扫过手掌凹陷的形状和符文排列,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执法队斗篷和令牌。执法队的权限,恐怕不足以打开这扇通往核心区域的门。
怎么办?强行破门?动静太大,而且未必能成功。
她的目光落在门旁的墙壁上。那里,有一根不起眼的、碗口粗细的金属管道,表面温热,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震颤,管道表面刻着细小的符文,似乎是某种能量输送管道。
“赌一把!”唐紫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伸手按在那根管道上,炎蜥火种本源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感知着其中能量的属性、流向和压力。很快,她发现这管道输送的是一种混合了地脉火煞和阴影邪力的驳杂能量,似乎是供给上层某个区域的辅助能源。
她将一丝更加精纯、炽热的炎蜥火种本源,如同细针般,悄无声息地刺入管道内壁一个能量流转相对薄弱的节点!
“嗤……”微不可察的轻响。管道内的能量流动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紊乱和“拥堵”,管道表面的符文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
几乎同时,面前的黑色金属门上,那些环绕手掌凹陷的符文,光芒也出现了同步的、短暂的波动和明暗变化!
“能量供给短暂波动,可能会导致门禁系统出现瞬间的识别延迟或降级!”唐紫苏脑中灵光一闪!她毫不犹豫,立刻将那块缴获的、属于执法队的银边令牌,狠狠拍在了手掌凹陷处!同时,将自身模拟的、带着执法队威压的精神力,连同炎蜥火种的一丝霸烈气息,全力灌注进去!
“嗡……”黑色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门上符文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息,似乎在艰难地识别和判断。权限不足……能量波动……紧急状态(外围警报仍在响)……多重矛盾信息冲击着简单的门禁逻辑。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并非门锁打开,而是门上的符文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整扇门向旁边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禁系统在异常干扰下,进入了最低限度的“故障通行”状态!
“进!”唐紫苏当先侧身挤入,桑婆婆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仿佛不是地底,而是一片微缩的、扭曲的星空穹顶之下。广阔的大厅高达十丈,穹顶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幽暗光芒的黑色晶石构成,模拟着诡异的星辰图案。大厅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镌刻着更加庞大、复杂的邪阵阵图,阵图的核心,是一个高达三丈、由无数惨白骨骸与漆黑金属拼接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向外散发着涟漪状漆黑波动、中心有一点暗红光芒搏动的不规则晶核——影煞之核碎片!
即使隔着数十丈距离,唐紫苏也能感受到那晶核散发出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的邪恶与不祥!它就像一颗邪恶的心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整个大厅的阵法光芒随之明暗,与下方地脉深处传来更加清晰的、某种庞大存在的“呼吸”渐渐同步!
祭坛周围,空无一人。但大厅四周,有八条通道辐射开去,其中两条通道口隐约有人影晃动和能量波动传来,似乎是守卫或值守人员。另外几条通道则一片漆黑。
而大厅两侧,各有两扇较小的、散发着不同属性能量波动的石门,门上分别标注着古体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正是那四个关键的辅助祭炼室!
“天权室能量波动最强,与地脉连接最深,破坏它效果可能最好!”唐紫苏根据感知迅速判断,“但天权室门口好像有守卫……天枢室波动次之,门口似乎无人?”
她快速扫视地图,又结合现场感知。天枢室位于大厅侧后方,相对隐蔽,且门口此刻确实没有明显的生命气息波动。
“去天枢室!快!”唐紫苏压低声音,拉着桑婆婆,贴着大厅边缘的阴影,借助几根支撑穹顶的、雕刻成扭曲魔神形象的巨大石柱掩护,快速朝着天枢室的石门摸去。
她们的动作轻盈迅捷,尽量收敛气息。大厅中央祭坛那强大的邪力波动,某种程度上也掩盖了她们微弱的行动痕迹。
距离天枢室石门还有十丈时,异变陡生!
大厅另一侧,通往“天璇”室(似乎是主控室方向)的通道内,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快!‘寅字号’监控室确认被入侵!闯入者可能已潜入上层!尊使大人有令,彻底搜查所有区域,尤其是祭炼室!”
紧接着,数道强横的气息从那条通道涌出,至少有三名筑基修士和更多的影卫!
“被发现了!监控室的自毁伪装没撑住!”桑婆婆脸色一变。
“来不及去天枢室了!”唐紫苏当机立断,目光瞬间锁定了距离她们最近、只有不到五丈的天权室!虽然门口有两名炼气后期的影卫守卫,但此刻追兵将至,顾不得了!
“强攻天权室!婆婆,帮我解决左边那个!”唐紫苏低吼一声,体内灵力再无保留,炎蜥火种本源混合着灵核阳和之气全面爆发!她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残影,带着灼热的气浪和暴烈的威压,直扑天权室石门右侧的那名影卫!
那名影卫刚听到警报,转头就看到一道炽烈的身影猛扑过来,大惊失色,仓促间挥动手中的黑色长刀格挡!
“铛!”唐紫苏的拳头包裹着赤金火焰,狠狠砸在刀身上!狂暴的火煞之力瞬间沿着刀身蔓延,那影卫只觉一股无法抵御的炽热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石门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几乎是同时,桑婆婆的几根银针也精准地没入了左侧影卫的几处要穴,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
解决守卫,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但大厅另一侧的追兵已经被惊动,呼喝着朝这边冲来!
“开门!”唐紫苏看也不看地上的守卫,双手按住天权室的石门。石门沉重,上有禁制,但她此刻力量爆发,双臂肌肉贲张,赤金灵力疯狂灌注!
“给我开!”她怒吼一声,石门发出“嘎吱”的呻吟,竟被她以蛮力配合灵力,硬生生推开了一道缝隙!
两人闪身而入,唐紫苏反手将石门死死抵住,又从内部找到一根沉重的金属门闩,卡在门后。这只能阻挡片刻,但足够了!
天权室内,景象骇人!
房间中央,是一个小型的、但更加炽热邪异的血池!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液体,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怨念。血池四周,连接着八根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管道,其中四根深入地下,与地脉相连;另外四根则延伸向上,连接着穹顶的阵法,最终汇向中央祭坛的影煞之核!
血池上方,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封印着痛苦扭曲灵魂的光团,如同燃料般,不断被血池抽取能量,注入那些管道。房间的四壁,则布满了不断闪烁、运算着复杂数据的符文屏幕和操控台。
这里,正是将地脉火煞、生灵精魄、阴影邪力混合炼化,输送给影煞之核的关键能量转换与增压节点!
“摧毁它!”唐紫苏没有任何犹豫,冲向最近的操控台,试图找到关闭或逆转能量流向的方法。但操控台上的符文复杂晦涩,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理解。
“来不及破解了!直接暴力破坏核心!”桑婆婆喊道,同时从怀中掏出最后几枚她特制的、针对能量结构的爆裂符石,就要扔向血池。
“等等!”唐紫苏阻止了她,目光死死盯着血池底部那几个与地脉连接最紧密的能量管道接口。暴力攻击血池,可能引发能量爆炸,波及她们自己,而且未必能彻底切断能量供应。
她想起了之前炎蜥火种对地脉能量的亲和与掌控,想起了灵核阳和之气对邪力的克制,更想起了古蜀祭祀法门中,关于“疏导”、“截断”地脉灵气的粗浅法门!
一个更加冒险、但可能效果更佳、反噬更可控的想法,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婆婆,为我护法!挡住外面片刻!”唐紫苏嘶声喊道,同时自己已经盘膝坐在了血池边缘,双手快速结出“祭山印”的变化手印——这是她刚刚在深度修炼中领悟到的、更偏向于“引导”与“干涉”地脉灵气的法门!
她将体内所有的灵核阳和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双手结成的印诀之中!同时,炎蜥火种的本源力量,也被她引导出来,却不是攻击,而是作为桥梁和放大器,去共鸣、引动血池底部那汹涌的地脉火煞!
“以吾身为引,灵核为凭,地火听召——逆流·断!”
她口中诵出古朴的音节(源自古蜀法门残篇),双手猛地按向血池边缘刻画的一个关键符文节点!
“轰——!!!”
整个天权室剧烈震动!血池中的暗红液体疯狂翻腾!唐紫苏按下的那个节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具有生命般,顺着能量管道的纹路,逆着原本的能量流向,朝着血池底部、朝着与地脉连接的管道口疯狂侵蚀、渗透、堵塞!
这并非简单的破坏,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炎蜥火种对地脉火煞的掌控,利用灵核阳和之气对邪阵的天然排斥和净化特性,强行改变此地地脉能量的局部流向和属性,从根源上污染和截断供应给影煞之核的“燃料”!
“咔……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血池底部传来!那几根粗大的地脉连接管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赤金色的光芒从中透出!管道内奔涌的、混合了火煞与邪力的能量,瞬间变得混乱、冲突、互相湮灭!
血池上方的灵魂光团发出凄厉的尖啸,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爆裂、消散!房间内所有的符文屏幕瞬间黑屏或爆出乱码!整个天权祭炼室的能量供应和转化功能,被从源头上强行中断了!
“噗!”唐紫苏也因这远超自身负荷的强行施为,遭到剧烈的能量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成功了!虽然只是暂时中断了一个节点,但这足以对正在进行的仪式造成严重干扰,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紫苏!”桑婆婆惊叫,连忙扶住她。
就在这时——
“轰隆!!!”
天权室的石门,在外部猛烈的攻击下,轰然破碎!三名筑基修士和十余名影卫,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濒临崩溃的血池、碎裂的能量管道、瘫软在地的唐紫苏和护在她身前的桑婆婆。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大厅中央,那座金字塔祭坛顶端,那枚正在搏动的“影煞之核”碎片,因为天权室能量供应的突然中断,其稳定的搏动节奏骤然被打乱!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漆黑的波动剧烈扭曲,整个祭坛的阵法光芒都开始明灭不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
仪式……被干扰了!而且是很严重的干扰!
“你们……干了什么?!”为首的筑基修士目眦欲裂,狂怒地咆哮,“拿下她们!抽魂炼魄!修复节点!”
所有敌人,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
唐紫苏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觉得浑身经脉刺痛,灵力空空如也。桑婆婆挡在她身前,银针在手,却也知道绝难抵挡。
绝境,再次降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幽影宫”,不,是整个赤炎谷地底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天摇地动般的恐怖震动!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脉最深处愤怒地冲撞着束缚它的枷锁!与此同时,唐紫苏清晰地感应到,熔岩湖深处,那枚沉眠的灵核(曦核)的波动,也前所未有地狂暴和活跃起来,甚至隐隐传来一种……呼应与共鸣的感觉?
是“幽壤裂隙”那边?尊使镇压失败了?还是……剑阁的援军,终于攻进来了?!
剧烈的震动让扑上来的敌人也身形不稳,攻击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唐紫苏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机会!混乱,是她们最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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