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坊区域,如同地底深处一座永不熄灭的火焰熔炉。尚未靠近,灼人的热浪便裹挟着金属锻打声、熔液倾倒的嘶鸣、以及某种尖锐刺耳的符文刻蚀声扑面而来。巨大的烟囱(实则是通往上方岩层的排气孔道)喷吐着滚滚浓烟,将本就幽暗的光线遮蔽得更加浑浊。
唐紫苏和桑婆婆在距离主入口尚有百步的一条侧巷阴影中停下。这里堆满了等待处理的废弃矿渣和破损模具,空气污浊呛人。透过烟雾和往来搬运材料的人影,能勉强看到炼器坊那洞开的、足有三丈高的厚重石门。门口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影卫,正逐一检查进出人员的令牌,并对携带的材料进行简单的阵法扫描。
不仅如此,唐紫苏还敏锐地注意到,石门上方镶嵌着一面巴掌大小的、不断缓缓旋转的青铜古镜,镜面幽暗,偶尔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那是某种高层次的警戒或识别法器!
“防守比预想的严密。”桑婆婆低声道,“进出都要详细检查,还有那面镜子……我们的伪装未必能瞒过去。”
唐紫苏点点头。影卫的令牌或许能通过门卫的检查,但那面镜子很可能能照出生命气息、灵力属性甚至神魂波动的异常。她们身上混杂的灵核阳和之气、炎蜥火种乃至古蜀法门的气息,与纯粹的暗影门邪功截然不同,风险极高。
“不能从正门进。”唐紫苏迅速观察四周,“找找有没有运输材料的偏门、通风口,或者……排水通道。”
两人沿着炼器坊巨大的外墙,在烟雾和阴影的掩护下小心移动。很快,她们发现了一处位于侧后方、相对隐蔽的材料卸货口。这里有一个小型平台,几辆由地下蜥蜴兽拉动的沉重板车,正将一筐筐未经处理的粗矿和晶石卸下,由一些身穿灰色短衫、汗流浃背的壮硕仆役搬运进旁边一个较小的门洞。门洞内传来更响亮的机械轰鸣和炽热气息,似乎是初级的粉碎和分拣区域。
门口也有两名影卫看守,但检查明显比正门松懈,更多的是维持秩序和防止仆役偷懒或夹带。那面青铜古镜似乎也没有覆盖到这个区域。
“或许可以混进搬运工里。”唐紫苏观察着那些仆役。他们衣衫简陋,大多只是体格健壮的凡人或者低阶体修,身上沾染着厚厚的粉尘和汗渍,神色麻木。“但我们的体格和气息……”
她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炼器坊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轰隆!!!”
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惊慌的呼喊、以及凄厉的惨叫!滚滚黑烟夹杂着火星,从正门和几个通风口猛地喷涌而出!
“走水了!快!丙字号熔炉爆炸!阵法反噬!”有人尖声嘶喊。
门口的守卫瞬间乱了,一部分冲向内部,一部分大声呼喝维持秩序,拦截试图往外逃窜的工匠和仆役。那个卸货口的两名影卫也被惊动,其中一人立刻朝着正门方向张望,另一人则紧张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
机会!混乱是天然的掩护!
唐紫苏和桑婆婆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她们趁着那名影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如同两道影子,从藏身处窜出,混入了几名惊慌失措、正从卸货口旁边一个小门逃出的、满脸黑灰的工匠之中!
这些工匠修为不高,此刻只顾逃命,哪里顾得上分辨身边多了两个“影卫”?唐紫苏和桑婆婆低头缩肩,尽量收敛气息,模仿着工匠们狼狈的姿态,跟着人流,涌入了那条相对狭窄、但通往炼器坊侧后方复杂管道区的紧急疏散通道!
通道内一片混乱,哭喊声、咳嗽声、催促声、物品碰撞声响成一片。唐紫苏和桑婆婆逆着人流,反而向着通道更深处挤去——她们的目的不是逃出去,而是利用混乱进入炼器坊内部更深处,或者寻找通往其他区域的岔路!
“让开!让开!执事大人有令,所有人员立刻撤出‘地火区’,启动应急隔离阵法!”几名气息彪悍的影卫队长逆着人流冲了进来,大声驱赶,通道更加拥堵不堪。
唐紫苏拉着桑婆婆,闪身挤进旁边一条堆满维修工具和备件的、更加狭窄的岔道。岔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标注着“丙三物料间”的铁门。
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喘息。
外面混乱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物料间内光线昏暗,堆放着各种金属锭、半成品零件和符文材料,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油脂的味道。
“暂时安全了。”桑婆婆心有余悸,“那爆炸……”
“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唐紫苏眼神微凝,“有人故意制造的混乱?为了什么?”
她走到物料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小小的、布满油污的观察窗,透过模糊的玻璃,能大致看到外面一条相对整洁的通道,通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符文,显得比外面的工匠区高级许多。通道中,正有一队六名身穿深青色镶银边服饰、气息明显强于普通影卫的执法队,押解着三个戴着沉重枷锁、浑身伤痕、表情或愤怒或绝望的人,快速走过!
那三人中,有一个赫然是之前在牢房区见过的那名散修头领!另外两人,一个穿着暗影门低级管事的服饰,另一个则像是炼器坊的工匠头目!
“内部清洗!”唐紫苏瞬间明白了!怪不得“魇大人”之前行色匆匆,怪不得炼器坊会突然爆炸!暗影门恐怕正在借着某个由头(或许是仪式关键期对稳定性的极端要求),在内部进行一场血腥的排查和清洗,清除任何可能的不稳定因素、内奸、或者仅仅是“无用”或“犯错”的人员!那爆炸,很可能就是清洗行动的一部分,或者是被清洗者绝望下的反抗!
而那队执法队前进的方向……似乎正是通往“回廊道”!
“跟上他们!”唐紫苏当机立断,“清洗行动必然导致各区域戒严和混乱,但也可能让常规巡逻出现漏洞!跟着他们,或许能找到通往‘天璇区’观测台的路径,至少,能更深入内部!”
两人不敢走正门,物料间没有其他出口。唐紫苏目光落在角落一堆废弃的金属管道上。她上前,用力搬开几根,后面赫然露出一个仅供老鼠通过的、锈蚀的通风口栅栏!栅栏后的通道很小,但似乎通往墙壁夹层。
“拆了它!”唐紫苏低喝,双手灌注灵力,抓住栅栏边缘,猛地发力!“咔嚓!”锈蚀的栅栏被她硬生生扯开一个可容人匍匐通过的缺口。
两人毫不犹豫,先后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内积满灰尘,狭窄逼仄,只能爬行。但唐紫苏能隐约感应到前方传来那队执法队行走时引起的轻微震动和能量余波。她循着这股感应,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艰难穿行。
爬行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光亮和更加清晰的人声。管道尽头是一个较大的、用于检修的通风口,外面正是那条通往“回廊道”的整洁通道!
唐紫苏小心地从通风口栅栏缝隙望出去。
执法队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那里是一扇敞开的、雕刻着繁复星辰图案的拱门。拱门外,光线陡然明亮了许多——正是那条连接各个功能区的半开放式“回廊道”!
回廊道宽约三丈,顶部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开凿了无数细小的孔洞和折射镜面,将上方不知何处熔岩湖的光芒折射下来,形成一种昏黄而摇曳的光线,勉强照亮通道。两侧是高大的、雕刻着各种邪异图案和符文的石壁。
此刻,回廊道内的景象,却让唐紫苏瞳孔骤缩!
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通道,此刻竟然一片混乱!除了她们跟踪的那队执法队,还有另外三四队执法队,正从不同的岔道口涌入回廊道!他们押解着更多的“囚犯”——有暗影门的中低层人员,有炼器坊、符文室的工匠,甚至还有两名气息不弱的、似乎是执事级别的人物!这些“囚犯”大多面带惊恐、愤怒或茫然,有些在挣扎,有些则面如死灰。
而在回廊道的中央,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脸上带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气息幽深如渊的高瘦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手中握着一根如同脊椎骨般惨白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黑色眼球。
所有执法队见到此人,都立刻停下,躬身行礼,连那些挣扎的囚犯都瞬间安静下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白面判官……”唐紫苏听到下面有执法队员用极低的声音敬畏地念叨。
白面判官?暗影门内部的执法首领?地位恐怕仅次于尊使!
只见那“白面判官”缓缓抬起白骨短杖,黑色眼球转向第一批被押解来的囚犯(包括散修头领等人),一个冰冷、机械、仿佛不似人声的声音在回廊道中响起:
“阵前失期,其罪一;监管不力,致地火失控,其罪二;心怀怨望,暗通外敌(指散修?),其罪三……数罪并罚,魂炼幡旗,身饲影傀。”
话音落下,他手中白骨短杖顶端的黑色眼球,猛地射出一道纤细却凝实如实质的漆黑光线,瞬间扫过那三名囚犯!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三人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和灵魂,瞬间干瘪、碳化,然后化作三缕黑烟,被那黑色眼球“吸”了进去!原地只留下三套空空如也的衣物和枷锁,叮当落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囚犯和部分执法队员,都瑟瑟发抖。
“嘶……”通风管道内,桑婆婆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唐紫苏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白面判官”的实力和手段,太过诡异恐怖!举手投足间,就将三个至少炼气后期、一个疑似筑基的修士,彻底湮灭吸收!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清洗,这是高效的“废物利用”和威慑**!
“白面判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其他几队囚犯。每扫过一队,就有一名执法队长上前,快速汇报这些囚犯的“罪名”,大多是“办事不力”、“心怀异志”、“与可疑人员接触”等模棱两可的罪名。
“白面判官”似乎毫不在意具体内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审判和“处决”。一道道黑光闪过,一队队囚犯化为黑烟被吸收。
回廊道内,死亡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唐紫苏和桑婆婆藏在通风口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旦被发现,她们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些囚犯好多少。
就在“白面判官”处理到第四队囚犯时,异变再生!
回廊道另一端,通往“天璇区”的方向,突然急匆匆跑来一名影卫队长,他手中捧着一枚正在剧烈闪烁红光的玉简,脸色惊惶,远远就高声喊道:
“判官大人!不好了!‘地脉观测台’急报!‘曦核’波动骤然剧烈!疑似……疑似有外力强行冲击‘幽壤裂隙’封印!鬼算先生请您立刻前往!尊使大人也已动身!”
“曦核”异动?外力冲击幽壤裂隙?
唐紫苏心中剧震!难道是青鸾师姐他们带援兵回来了?还是……其他变故?
“白面判官”那纯白面具似乎转向报信者,停顿了一瞬。随即,他不再理会剩下的囚犯,白骨短杖一顿地。
“余者,押入‘黑狱’,候审。”
冰冷的声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朝着“天璇区”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剩下的执法队员们如蒙大赦,连忙押着幸存的囚犯,朝着另一个方向(很可能是黑狱)匆匆离去。
转眼间,血腥而恐怖的回廊道,竟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地上那些空荡荡的衣物和枷锁,诉说着刚才的残忍。
唐紫苏和桑婆婆依旧藏在通风口内,心脏狂跳。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天璇区”的“地脉观测台”酝酿!
是趁此机会,沿着“白面判官”离开的方向,潜入天璇区观测台附近?还是……另寻他路?
唐紫苏的目光,落在了回廊道地面上,那几件遗落的、属于执法队员的深青色镶银边斗篷上。
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第65章完)
【预告:第66章白袍混迹】
回廊道血腥清洗暂歇,执法队仓促离去。唐紫苏冒险拾取遗留的执法队服饰,伪装成更高阶的暗影门人员!目标:混入因“曦核”异动而戒备森严、但高层暂时被引开的“天璇区”,潜入“地脉观测台”附近!然而,执法队的内部识别方式、行为习惯,她们一无所知。观测台附近的守卫和阵法,又该如何应对?鬼算先生与尊使齐聚观测台,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所谓“外力冲击幽壤裂隙”,真相究竟如何?伪装成执法队员,是绝妙的奇招,还是自投罗网?白袍混迹,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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