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赤红的熔岩缓缓流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热浪扭曲着空气,将残存的阴影邪气一丝丝蒸腾、驱散。
青鸾扶起几近昏迷的唐紫苏,手掌贴上她的后心,将所剩无几的温和罡气缓缓渡入。桑婆婆拖着疲惫的身子凑过来,从贴身药囊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捏开唐紫苏的嘴喂了进去。
“这是‘蕴神丹’,能暂时稳固心神,修复精神损伤,但…也只能吊住一口气。”桑婆婆声音沙哑,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忧虑,“这丫头强行与那等狂暴意念沟通,精神受了重创,必须尽快静养施救。可眼下这地方…”
石坚撑着砍山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沫,环顾四周:“那鬼影子跑了,这大家伙…好像也安静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山猫靠在岩壁上,气息不稳,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下方趴伏的炎蜥王和翻腾的熔岩湖:“阴影遁入湖底,必有所图,或是疗伤,或是另有巢穴。它肯定还会回来。至于这蜥王…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又被紫苏姑娘扰乱了控制,暂时无害。但它的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发狂。”
阿木搀扶着桑婆婆,小声道:“那…咱们的任务呢?‘纯阳灵物’还没找到…”
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疲惫,目光在昏迷的唐紫苏、疲惫的同伴、下方喘息的炎蜥王以及那片深不见底的熔岩湖之间巡弋。剑阁的危机如悬顶之剑,他们没有时间等待,更没有退路。
“必须继续。”青鸾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纯阳灵物是加固封印的关键,必须找到。但眼下紫苏重伤,阴影潜伏,炎蜥王态度不明,我们需要更谨慎的计划。”
她看向桑婆婆:“婆婆,紫苏还能撑多久?”
桑婆婆沉吟片刻:“蕴神丹能护住她心脉神智十二个时辰不散。十二个时辰后若还得不到有效治疗,精神根基恐有永久损伤,甚至…醒不过来。”
十二个时辰!时间紧迫!
“石坚,山猫,你们伤势如何?”青鸾又问。
石坚捶了捶胸膛:“皮糙肉厚,还能打!”
山猫则更冷静:“内腑震荡,战力只剩四成。但探查、牵制尚可。”
青鸾点头,快速做出决断:“石坚,你与我一起,设法在附近寻找一个相对安全、远离熔岩和炎蜥王的临时落脚点,安置紫苏和婆婆、阿木。山猫,你擅长隐匿与探查,我需要你摸清这熔岩湖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阴影遁走的方向和可能藏匿之处,但要万分小心,一旦有异,立刻退回。”
“至于纯阳灵物…”青鸾的目光投向熔岩湖中心那翻滚最剧烈、隐隐有奇异金红色光芒透出的区域,“根据剑阁古籍零散记载和刚才那阴影出现的位置判断,此物很可能就在这熔岩湖深处,甚至…可能与那阴影的巢穴相邻。我们需要等待时机,或者…创造时机。”
石坚皱眉:“怎么创造?咱们现在可没力量再跟那大块头或者鬼影子硬拼了。”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炎蜥王。它虽然暂时平静,但被阴影控制、折磨的痛苦记忆仍在,对阴影的敌意已被紫苏唤醒。若能设法进一步稳固它的‘清醒’,甚至达成某种…暂时的默契或利用,或许能成为我们对抗阴影、深入湖底的关键。”
“与那怪物…合作?”阿木惊得瞪大眼睛。
“不是合作,是引导和利用。”青鸾纠正道,“紫苏已经证明了它的意识核心有沟通的可能,尤其是对轩辕剑气息的反应。现在她昏迷了,但我们还有剑鞘…尽管剑意微弱,或许仍能起到一些作用。”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
石坚和青鸾在远离炎蜥王、地势较高的一处岩壁凹槽内,清理出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空间,用碎石简单构筑了掩体。桑婆婆和阿木将唐紫苏小心移入,桑婆婆开始以金针渡穴,配合药石,竭力稳住唐紫苏的伤势。
山猫则如同真正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沿着熔岩湖畔的崎岖岩壁移动。他避开炎蜥王可能察觉的方向,重点探查阴影遁入湖底的那片区域。很快,他传回信息:那片区域的熔岩颜色更为暗沉,温度似乎更高,湖面之下隐约有结构复杂的孔洞和通道,邪气残留比其他地方更浓,但并未发现阴影再次活动的迹象。此外,在湖心金红色光芒最盛处的正下方岩壁上,他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人工开凿痕迹的裂缝,缝隙中有微弱的、不同于地火灼热的纯阳气息透出!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远!”山猫的判断让青鸾心头一凛。暗影门?还是其他势力?
与此同时,青鸾独自一人,手持轩辕剑鞘,收敛所有敌意罡气,以剑阁秘传的“蕴剑诀”缓缓激发剑鞘内那丝微弱的守护剑意,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若有若无的光晕笼罩自身。她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下来,向着炎蜥王趴伏的方向,缓慢靠近。
炎蜥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接近,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赤红的眼睛警惕地盯向她。眼中的疯狂虽然消退大半,但疲惫、痛苦与警惕依旧浓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
青鸾停下脚步,不再前进。她将剑鞘微微前倾,让那淡金色的光晕更明显一些,同时以平静、无波的目光与炎蜥王对视,心神却通过剑鞘,尝试传递出与唐紫苏类似、但更简单直接的意念:“剑…守护…阴影…敌…”并辅以刚才阴影逃窜方向的微弱指向。
没有唐紫苏那种深入识海的沟通能力,青鸾的尝试更像是一种姿态展示和本能层面的信号释放。
炎蜥王死死盯着那淡金色光晕,巨大的鼻孔喷出灼热的气息。它对这气息似乎确实有反应,眼中的警惕与疑惑交织,低吼声渐渐平缓下去,但依旧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只是缓缓重新趴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抵抗体内残留的阴影邪力侵蚀。
青鸾知道这已是目前能达到的最好效果。她缓缓后退,回到安置点。
“它…没有攻击你。”石坚松了口气。
“但也未必会帮我们。”青鸾收起剑鞘,眉头紧锁,“现在关键在那道人工裂缝。山猫发现的纯阳气息,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纯阳灵物’所在。但裂缝在湖心下方,要过去必须穿越熔岩湖面,或者从岩壁攀援——都会暴露在炎蜥王和可能潜伏的阴影视线下。”
桑婆婆结束了又一轮施针,擦去额头的汗:“还有一个问题。紫苏丫头等不起。我们必须尽快拿到灵物,然后离开这里为她疗伤。”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压迫。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下方熔岩湖异变突生!
湖心那金红色光芒区域,猛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红色光柱,竟然从熔岩深处冲天而起,直抵洞窟顶部!光柱中,浓郁到极点的纯阳之气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制了洞窟内的火毒与邪气!
炎蜥王被这动静惊动,再次抬头,赤红巨眼紧紧盯着那光柱,喉咙里发出混合着渴望、忌惮与某种本能躁动的低吼。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纯阳气柱的爆发,熔岩湖深处,那道山猫发现的隐蔽裂缝处,陡然传来一声充满惊怒的尖啸——是那阴影的声音!紧接着,大股大股的浓郁阴影邪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与纯阳气柱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
“灵物出世?还是…有人触动了什么?”青鸾霍然起身。
山猫的声音通过特殊的哨音急促传来(他们约定了简单通讯方式):“裂缝处有剧烈能量冲突!阴影邪气大涨,正在试图压制纯阳气柱!裂缝内部有打斗波动——有人!”
果然有人!而且正在与阴影争夺灵物!
机会!
青鸾当机立断:“趁阴影被牵制,炎蜥王注意力被吸引,我们立刻行动!石坚,你随我攀岩接近湖心裂缝!山猫,你负责警戒和接应!婆婆,阿木,你们保护好紫苏!”
“好!”
没有犹豫,青鸾和石坚立刻沿着岩壁,向着湖心方向快速攀爬。山猫则在更高处游走,目光如电,警惕着阴影可能的分身袭击和炎蜥王的异动。
越是接近湖心,温度越高,岩壁滚烫,纯阳与邪气交织冲突产生的能量乱流也越发剧烈,让人气血翻腾。青鸾和石坚运功抵御,艰难前进。
下方,炎蜥王似乎对那纯阳气柱和阴影邪气的冲突极为敏感,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挪动,独角再次开始泛起微光,目光在气柱、裂缝和正在攀爬的青鸾等人之间来回移动,显得有些焦躁,但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
终于,青鸾和石坚抵达了裂缝附近。那裂缝约一人宽,深不见底,纯阳之气与阴影邪气正从里面不断喷涌、纠缠。打斗声、撞击声、还有阴影那特有的尖啸和另一个陌生的、沉闷的怒吼声清晰可闻。
青鸾与石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青鸾率先将剑鞘护在身前,纵身跃入裂缝!石坚紧随其后!
裂缝内部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倾斜延伸,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宽阔,仿佛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通道。越往里,纯阳之气越盛,温度也高得吓人,岩壁都呈现出半透明的赤红结晶状。而阴影邪气也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通道各处,与纯阳之气激烈对抗。
前行数十丈,通道豁然开朗,一个约莫十丈方圆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有一方赤红如玉的天然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金红、如同小型太阳般散发着炽热光芒与浩瀚纯阳之气的晶石!那冲天的纯阳气柱,源头正是此物!
而此刻,石室中激战正酣!
一方,是那受创后缩小了许多、但邪气依旧浓郁的阴影本体,它分化出数十条触手,疯狂攻击。
另一方,却是一个让青鸾和石坚都意想不到的身影——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披着残破黑袍、脸上带着青铜狰狞面具的人!此人浑身笼罩在一层稀薄但凝实的黑色罡气中(与阴影邪气同源但略有不同),手持一柄奇形的弯曲骨刃,正与阴影触手激烈搏杀,招式狠辣诡谲,赫然是暗影门的路数!但他攻击的目标,却分明是那阴影本体,而且似乎在试图突破阴影的阻挡,夺取石台上的纯阳晶石!
“暗影门的人…在内讧?”石坚一愣。
青鸾却瞬间想通了关键:“不!这人就是那‘尊使’!或者至少是其重要分身、化身!这阴影,恐怕并非完全受他控制,而是他利用此地环境、邪术和纯阳灵物相互制衡的某种…‘工具’或‘陷阱守护者’!如今灵物异动,阴影可能反噬,或者他急于取走灵物,这才起了冲突!”
仿佛为了印证青鸾的猜测,那面具人(尊使)察觉到有人闯入,猛地回头,青铜面具后的眼睛射出冰冷怨毒的光芒:“又是你们这些剑阁的苍蝇!坏我阵法,扰我灵傀,如今还想染指圣物?找死!”
他猛地一挥骨刃,逼退几条阴影触手,另一只手却突然捏碎一枚黑色符石!
“嗡——!”
石室四壁,陡然亮起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一股强大的束缚与吸摄之力瞬间笼罩青鸾和石坚!同时,那阴影仿佛受到刺激,发出一声狂怒的尖啸,竟然分出一半触手,朝着青鸾二人席卷而来!
前有尊使邪法禁锢,后有阴影触手袭击!
而石台上,那纯阳晶石的光芒似乎因邪法激发和阴影的狂躁而变得愈发不稳定,开始剧烈颤动,仿佛随时可能爆发或…遁走?
火中取栗,真正的险局,此刻才刚进入最凶险的时刻!
(第4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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