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口的风带着陈腐的气味，吹动了周默额前的碎发。那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不是声音，是直接渗入意识的能量残响，像无数细针轻刺着大脑皮层。
林风在他身后低声道：“能量场太乱，我的潜行能力在这里受到干扰。有些地方的能量残留……像活的一样会‘注视’过来。”
周默点头，他感知得更清晰。这个巨大空间里，每块锈蚀的金属、每片碎裂的玻璃、甚至每一粒尘埃，都浸透着强烈的情绪印记。痛苦、绝望、疯狂，还有某种扭曲的渴望，这些情感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在特殊的能量环境下凝结成了近乎实质的污染场。
“跟着我，别离开蓝色薄片的调和范围太远。”周默将薄片握得更紧，薄片散发的柔和蓝光在幽暗环境中撑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安全区域。他能感觉到，那些试图侵蚀意识的精神污染在触及这层蓝光时，会像潮水般退去些许。
薄片在这里的反应更强烈了。它不只是钥匙，更像是个……‘安抚者’？或者‘认证标识’？刚才的守卫对它有反应，现在这些精神污染也被它排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吴铭说过它含有‘蔚蓝核心碎片’，难道‘蔚蓝’和‘炽光’曾经是一体的？
两人沿着管道边缘小心下降到地面。灰尘扬起，在空中形成缓慢旋转的涡流。脚踩实地时，周默感觉到脚下并非坚实地面，而是某种弹性材料，经过漫长岁月已经硬化脆裂，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借助高处零星的幽蓝应急灯光和周默的热能视觉，他们开始探索这片区域。
大厅确实宏伟，但破败程度远超想象。左侧是数十排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大部分已经破碎，残余的玻璃碎片上挂着干涸的、暗褐色的有机残留物。有些培养槽相对完整，里面隐约可见扭曲蜷缩的阴影，早已碳化干瘪。周默的能量辨析捕捉到这些残骸中仍残留着微弱的、畸变的生命信号——不是活着，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死亡痉挛”，持续散发着痛苦频率。
右侧是成排的操作台和实验设备，屏幕破碎，键盘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些设备外壳被暴力撕开，内部的管线被扯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破壳而出。
“看这里。”林风在一处控制台前蹲下，用骨刃轻轻拨开灰尘。
控制台的金属表面有深深的抓痕，不是工具造成的，更像是某种生物用指甲或爪子疯狂抓挠留下的。抓痕边缘残留着暗黑色的污渍，能量辨析显示那是高度浓缩的污染血液，经过数十年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活性。
周默的目光顺着抓痕移动，看到控制台侧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大半的标识牌。他用手擦去灰尘，辨认出上面残存的字样：
【项目代号：普罗米修斯-7】
【阶段：适应性融合测试】
【状态：███失控███建议███隔离███】
【负责人：███李███博士】
后面的字完全无法辨认。
“普罗米修斯……”周默喃喃道，神话中盗取天火赐予人类的神祇，在这里却成了实验项目的代号。
林风忽然按住他的肩膀，两人同时屏息。
前方约三十米处，一堆倾倒的设备残骸后面，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周默切换感知模式，热能视觉中，那后面确实有一个微弱的、不规则的发热源，大小如大型犬，但热量分布极不均匀，像是拼凑起来的生物。能量频率辨析则捕捉到一种混乱、破碎的生命信号，与周围环境中的精神污染场有着诡异的共振。
还有活物？不对……不是完整的生命，是某种‘残留体’。能量特征和环境污染同源，可能是当年实验失败的产物，靠着这里的特殊能量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窸窣声停止了。几秒后，一个扭曲的影子从残骸后缓缓探出。
即使以周默的承受能力，看到那东西的瞬间，胃里还是一阵翻涌。
它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肢体比例完全错乱——一只手臂长得拖地，另一只则短小畸形；躯干上不均匀地分布着六七只眼睛，有的睁着，有的闭合，眼球颜色和大小各不相同；下半身更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结构，靠着三只不对称的腿支撑。皮肤表面覆盖着半金属半生物的混合材质，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肌肉组织。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口鼻，只有一张占据大半张脸的、巨大而空洞的单眼，眼瞳中闪烁着与周围应急灯相同的幽蓝光芒。
它没有进攻，只是用那只巨大的独眼“注视”着他们，眼中光芒明暗交替，像是在进行某种识别或通信尝试。
周默手中的蓝色薄片忽然发热，共鸣频率微微改变。同时，那怪物独眼中的光芒闪烁频率也随之调整，竟然与薄片的共鸣出现短暂的同步！
它在和薄片‘对话’？不对……是在验证什么。这东西还保留着识别系统？
怪物缓慢地抬起那只过长的手臂，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三个细长的、类似数据接口的金属触须。它用触须指了指大厅深处的一个方向，然后收回手臂，整个身体缓缓缩回残骸后面，窸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废墟阴影中。
“它……在指路？”林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周默盯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薄片。薄片现在的共鸣频率稳定在一个特殊的波段，像是收到了某种确认信号。
“也许不是指路，而是告诉我们‘该去那里’。”周默低声道，“这个研究所的一切，包括这些残留的实验体，可能都还在某种系统控制之下。薄片是通行证，也是指令牌。”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怪物指示的方向前进。
越往大厅深处走，精神污染浓度越高。即使有蓝色薄片的防护，周默也开始感觉到轻微的头晕和幻听——耳边似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哭泣、嘶吼，用各种语言重复着破碎的词语：“疼……为什么……放我出去……不想变成……救……”
林风的状况更糟些，他没有周默那种专门应对能量影响的能力，脸色已经发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坚持住，前面好像有结构变化。”周默指着前方。
大厅在此处收窄，变成一条高耸的通道。通道两侧不再是培养槽，而是一排排金属门，门上都有观察窗，但玻璃早已破碎。有些门被暴力破坏，扭曲地挂在门框上；有些则紧闭着，门缝处渗出暗色的污渍。
通道地面上的灰尘有明显被拖拽过的痕迹，痕迹通向其中一扇半开的门。
周默小心靠近那扇门，透过破损的观察窗向内望去。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墙壁上布满了与外面控制台类似的抓痕，甚至更深、更密集。角落里蜷缩着一具骸骨，骨骼形态怪异，胸骨异常膨大，颅骨后侧有额外的骨突。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纸质文件。
周默示意林风警戒，自己侧身进入房间。
纸张已经脆化，但他勉强能辨认出部分内容。这是一份实验日志的残页，日期栏只剩下【██年11月██日】，记录者的签名处只有一个潦草的“李”字。
【……第七批植入体出现大规模排异反应。‘蔚蓝’调和剂的效果正在衰减。董事会要求加速进度，但基础理论尚不完善，强行推进只会制造更多悲剧。】
【今天又有三个实验体精神崩溃。他们哭喊着求我结束这一切，但我能做什么？我的家人还在‘上面’，如果我违抗指令……】
【普罗米修斯-7的神经接驳成功率只有3%，但那些疯子说‘只要有一个成功就值得’。值得什么？这些生命吗？这些曾经是人的生命吗？】
【我偷偷留下了核心碎片样本。也许有一天……如果有人能找到……可以纠正这一切错误……它们不该被这样使用……】
日志在这里中断，后面的纸页被撕毁了。
周默的目光落在“蔚蓝调和剂”和“核心碎片样本”这两个词上。他举起手中的蓝色薄片，在幽蓝的应急灯光下，薄片内部的纹路似乎与日志中的描述产生了某种呼应。
“所以你是被‘留下’的……”他轻声对薄片说，“为了纠正错误？”
薄片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忽然，通道外传来林风急促的警示口哨！
周默迅速冲出房间，只见通道深处，幽蓝的灯光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同时，一种低沉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微微震动，灰尘从高处簌簌落下。
系统被激活了？因为薄片？还是因为我们触发了什么？
“看那里！”林风指向通道尽头。
尽头的墙壁正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明亮、结构更加复杂的空间。与此同时，通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金属门，门锁处同时亮起了幽蓝的指示灯！
“咔、咔、咔——”
锁芯转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周默心中警铃大作：“不好！它们要出来了！快走！”
两人朝着刚刚打开的通道尽头狂奔。身后，金属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扭曲的影子从门后蹒跚走出，发出各种非人的声响——呻吟、摩擦声、液体滴落声，还有那种空洞的、机械的呼吸音。
周默回头一瞥，热能视觉中，整条通道已经布满了数十个畸变的发热源，它们形态各异，但都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那种缓慢而坚定的压迫感更加令人窒息。
距离通道尽头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新空间的瞬间，尽头入口上方，一道红色的扫描光束垂直落下，拦住了去路！
周默条件反射地举起蓝色薄片。
扫描光束扫过薄片，红光转为绿色。入口两侧墙壁上，两个原本隐蔽的武器平台缓缓收回，露出后面的通道。
两人冲进入口，身后的金属门在他们进入后开始迅速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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