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恳切道。
“娘娘,仅凭脉象与问询,草民尚不能完全断定。请容草民再行细致检查,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方能窥得病源全貌。”
“准。”
这次开口的是朱元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修远谢恩后,更加仔细地观察马皇后的面色、眼睑、舌苔,甚至请马皇后配合呼吸,细听其气息长短深浅。
他反复查探其手腕、足踝等处的脉象,有时甚至闭目凝神良久。
他检查得越是细致,殿内的气氛就越是凝滞。
朱元璋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的频率越来越快,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朱标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吕氏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而那些御医们,早已是汗流浃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番细致到极点的检查,足足持续了两刻多钟。
当陈修远终于结束检查,直起身来时,所有人都感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如何?秀英她到底怎么了?”
朱元璋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盯着陈修远,语气急切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陈修远面色沉重,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并非寻常劳累,乃是身染沉疴,病根深种。如今看似平和,实则如朽木悬岩,随时可能病情恶化,危及…性命。”
“什么?!”
朱标失声惊呼,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沉疴?这怎么可能!先前御医皆言母后只是忧劳过度,静养即可!”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御医,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那些御医们个个面如土色,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以头触地,瑟瑟发抖。
“庸医!一群废物!”
朱元璋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
“皇后凤体违和至此,你们竟无一人察觉?要你们何用!”
盛怒之下,他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杀意。
“陛下息怒!”
陈修远适时开口,为众御医解围。
“此事,倒也并非全是诸位御医大人之过。”
“哦?”
朱元璋目光锐利地转向他。
陈修远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诸位御医判断娘娘乃劳累过度,此结论本身并无大错。娘娘之疾,其表象确与劳倦相似。
然而,究其误判之因,一者,或许确有疏漏,未能洞察更深层次的病机;
二者,也是更为关键之处在于,皇后娘娘仁厚,不愿陛下与太子殿下担忧,故而平日身体有所不适,多隐忍不言,未曾将全部症状详尽告知御医。
信息不全,诊断自然容易出现偏差。若娘娘早将乏力、纳差、心悸等诸多症状一并说明,以诸位御医之能,未必不能察觉异常。”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御医的失误,又将主要责任揽到了马皇后隐瞒病情上,给了御医们一个台阶,也避免了朱元璋在盛怒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马秀英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歉意道。
“陈郎中言之有理。确是本宫疏忽了,总以为不过是些小毛病,熬一熬便过去了,不想竟积重至此。”
她看向朱元璋。
“重八,莫要怪罪他们了。”
朱元璋见马皇后亲自开口,又听了陈修远的解释,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狠狠瞪了那群御医一眼,冷哼一声,终究没再追究,反而看向陈修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你倒是敢说实话。既然如此,你且说说,皇后这病,究竟严重到何种地步?又该如何医治?”
陈修远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陛下,皇后娘娘此病…请恕草民直言,能否治愈,一半靠人力,一半…需看天意。”
“天意?!”
朱标闻言更是心急如焚,连忙对着陈修远深深一揖。
“陈郎中!万万请你竭尽全力,救救母后!无论需要何等珍贵药材,何等繁琐步骤,东宫乃至整个大明,都定当为你寻来!”
陈修远侧身避过太子的大礼,沉声道。
“太子殿下折煞草民了。救治娘娘,草民自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详细解释道。
“娘娘此病,根源并非一日之寒。究其根本,源于早年追随陛下,于草创基业之时,殚精竭虑,过度操劳,身体长期透支。
其间偶染小恙,或因战事紧迫,或因条件所限,未能得到及时、彻底的治疗,日积月累,便在体内形成了难以察觉的‘暗伤’。”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朱元璋和马秀英的神情,见他们眼中都流露出追忆与恍然之色,心知自己判断的方向没错,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暗伤,在娘娘年轻时,凭借自身强健的体魄和旺盛的生机,尚且能够压制,不显于外。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身体机能自然衰退,气血不再如往日充盈,这些被压制已久的暗伤便如同堤坝下的蚁穴,开始逐渐显现,侵蚀根基。”
“娘娘平日是否偶有腿脚抽筋之症?”
陈修远问道。
马秀英点了点头。
“确有,御医说是受了风寒,或是年纪大了…”
“此非单纯风寒或年迈之故。”
陈修远摇头。
“此乃体内‘钙气’——一种维系筋骨强健的精微物质——长期流失所致,需以特定药物徐徐补充,而非简单驱寒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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