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椽子刚架上三天,夜里就起了邪风。
风不是从门缝钻进来的,是从木头的纹路里渗出来的,带着腐叶的潮气,裹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甜,像血泡在蜜里发酵。续忆被冻醒时,怀里的木匣子正发烫,烫得她心口发慌。她摸黑点亮油灯,昏黄的光刚漫开,就看见匣子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缕缕黑红色的丝,像极细的血线,落在被褥上,瞬间洇成了暗痕。
“苍玄哥哥?”她颤着声唤,指尖刚触到匣子的锁扣,就被烫得缩回手。
匣子里传来一阵响动,不是苍玄的声音,是一种极细极密的抓挠声,指甲刮着木头,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在啃棺材板。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绿幽幽的光映着匣子上的木纹,那些纹路竟像是活了一样,慢慢扭曲,变成一张张小小的脸,眉眼模糊,却都朝着续忆,咧着嘴笑。
续忆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她想起林默说的,这匣子是木匠用老槐树下的木头做的——那棵老槐树,埋着阿莲的骨头,缠着数不清的怨魂。
抓挠声越来越急,匣子的锁扣突然“咔哒”一声,自己弹开了。
骨灯滚了出来,落在地上,那道裂缝张得更大了,像一张咧开的嘴。裂缝里,不再是暖黄的烛火,而是翻涌的黑气,黑气里,隐隐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续忆。
“不是孟家的债偿清了吗?”续忆的声音发颤,攥着油灯的手抖得厉害,“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黑气里传来一声冷笑,尖细得像女人的指甲刮过琉璃。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她不是阿莲。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红嫁衣,脸被划得稀烂,眼珠子吊在眼眶外,手里攥着一把断了齿的木梳,梳齿上还缠着几缕黑发。她的脚是悬空的,裙摆下,露着一截白森森的腿骨,骨头上还钉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
“孟家的债,哪有那么容易偿?”红嫁衣女人的声音像碎玻璃,割得人耳膜生疼,“当年孟老爷强抢民女,把我锁在这宅子里,活活打死。我的骨头,被他碾成粉,混在泥里,砌了这宅子的地基!阿莲的怨算什么?我的恨,才是浸了这宅子百年的毒!”
她猛地扑过来,木梳直刺续忆的咽喉。续忆惊呼着躲闪,油灯被撞翻在地,油泼在被褥上,瞬间燃起了火苗。火光里,更多的黑影从骨灯的裂缝里钻出来——有被打断腿的男人,有抱着死婴的妇人,有缺了胳膊的孩童,一个个浑身是血,朝着续忆扑来。
他们的怨,比阿莲的深,比老光棍的烈,是百年积攒的毒,要把这宅子的每一寸土,都浸透恨。
续忆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她看着那些扭曲的脸,看着他们伸来的鬼手,突然想起苍玄说的,骨灯是镇魂的器,也是聚怨的盅。孟家的债,哪里是他一个人能偿清的?那些被孟家害过的魂灵,早就把骨灯当成了猎物,等着苍玄虚弱的那一刻,扑上来,啃食他的魂,吞噬他的魄。
“苍玄哥哥!”续忆嘶声大喊,“你醒醒!他们来了!”
骨灯的裂缝里,黑气翻涌得更厉害,却没有苍玄的回应。那些黑影已经扑到了跟前,冰冷的手抓着她的胳膊,指甲嵌进皮肉里,疼得她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木匣子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暖光从匣底钻出来,冲破黑气,落在续忆的身上。暖光里,苍玄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的黑袍更淡了,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温柔却依旧,只是多了一丝决绝。
“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红嫁衣女人的动作顿住了,那些黑影也停在了半空,齐齐看向苍玄。
“你以为你还是孟家的守墓人?”红嫁衣女人尖声笑,“你的魂都快散了,拿什么跟我们斗?”
“我不是守墓人。”苍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是来还债的——替孟家,还你们所有人的命。”
他抬手,掌心对着那些黑影。暖光暴涨,像一轮小小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木屋。那些黑影被光一照,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一点点消融,化作黑烟。红嫁衣女人不甘心地尖叫着,木梳朝着苍玄的胸口刺去,却在触到暖光的那一刻,化作了飞灰。
暖光里,苍玄的身影越来越淡,淡得几乎要和光融在一起。
“续忆。”他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我不!”续忆哭着扑过去,抱住他的影子,“我不要你走!我要你陪着我!”
苍玄的指尖拂过她的发顶,触感微凉,却带着一丝暖意。“我会一直在。”他轻声说,“在你梦里,在你心里,在每一缕吹过的风里。”
话音落下,暖光猛地一收,苍玄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骨灯落在地上,裂缝慢慢合拢,那些黑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木屋的火还在烧,噼啪作响,烧着被褥,烧着椽子,烧着那些浸了怨的木头。
续忆抱着骨灯,坐在火光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知道,苍玄这次,是真的走了。
可她也知道,他没有离开。
他就在这骨灯里,在这火光里,在这漫山遍野的风里。
火越烧越旺,映着她的脸,映着骨灯上那道浅浅的疤。
远处,传来林默的轮椅声,还有他惊慌的呼喊。
续忆没有动。
她只是抱着骨灯,看着火光,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话,他说过的。
他不会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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