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薄荷露,凉得像贴在皮肤上的鬼火。苍玄蹲在坑边,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泪砸进新翻的泥土,没等洇开,就被土里反窜的寒气冻成细小的冰碴。续忆攥着他的衣角,发间那朵白花的清苦香气里,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祭品上化了的蜜。
风是被硬生生掐断的。
薄荷丛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沉闷的声响在空地里荡来荡去,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口空棺。续忆的指甲掐进苍玄的胳膊,她看见坑底的嫩芽在变黄——不是慢慢枯败,是像被无形的嘴啃过,叶片蜷曲、焦黑,最后化成一碰就碎的灰。那些刚变回褐色的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反黑,黑得发亮,像泼了滚烫的墨,还在微微冒泡,腥气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跑。”苍玄的声音劈着裂着,拽起续忆就往后退。脚掌踩在碎石上,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的寒气越来越重,像有无数双眼睛贴在上面,呼着阴冷的气。
指甲挠土的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
窸窸窣窣,细得像针,顺着地面爬进耳朵,再钻进脑子里打转。续忆瘫坐在地,眼泪糊了满脸,她看见自己脚边的黑土拱了起来,裂出一道缝,缝里先是一点惨白,然后是指尖——带着皮肉的指尖,指腹干瘪,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微微颤动着,像在试探,又像在召唤。
苍玄刚要拉起她,就听见一声干涩的轻笑。
不是活人的笑,是喉咙里卡着烂泥的嘶鸣。那道裂缝越张越大,一个裹着黑泥的人影坐了起来,长发垂在脸前,烂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还能认出镇墟弟子的制式纹样。她缓缓抬头,长发被风撩开的瞬间,苍玄的呼吸像被冻住了。
是三师姐。
当年跟着师父进归墟,尸骨无存的三师姐。她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窟窿里没有眼珠,只有浓稠的黑气在翻涌,像两条缠在一起的毒蛇。嘴角却咧着,裂得快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牙缝里还挂着没化干净的黑泥。
“小师弟……”她的声音黏腻湿滑,像从沼泽里捞出来的,“你把我们的骨头,碾碎了啊……”
黑泥从她身上簌簌往下掉,露出溃烂的皮肉和发黑的骨头碴子。她往前走一步,脚下的黑土就滋滋冒泡,冒出的白气带着腐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坑底的黑土开始接二连三地拱起,一根又一根惨白的手指伸出来,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姐……当年折在归墟里的人,全都从土里爬了出来。
他们低着头,长发遮脸,空洞的眼窝里黑气翻涌,嘴角咧着一样的诡异笑容,一步步围过来。腐臭味混着薄荷的苦香,变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息,吸一口就呛得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把魂……交出来……”三师姐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冰凉黏腻,几乎要碰到续忆发间的白花。那朵花突然亮了一下,极淡的白光像萤火虫的尾焰,一闪就灭。三师姐的动作猛地顿住,空洞的眼窝里,黑气翻涌得更凶了,像饿极了的野兽看见猎物。
“好香的魂……”她尖叫着扑过来,指甲直直抠向续忆的发顶,指甲缝里的黑泥掉下来,落在续忆的肩膀上,瞬间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苍玄想也没想,把续忆死死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扑。
剧痛猛地撞进骨头缝里,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响,像干柴被狠狠折断。后背被三师姐的指甲抠住,腐肉的黏腻和刺骨的冰凉同时钻进来,仿佛有无数条小蛇顺着伤口钻进身体,啃噬着他的血肉。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指尖狠狠摁在脖颈的薄荷印记上——那点暖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是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支撑着他不肯倒下。
续忆在他怀里尖叫,死死闭着眼睛,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林默哥!苍玄哥哥!”
苍玄看着步步逼近的人影,看着续忆哭花的脸,喉咙里涌上腥甜。他知道这些不是师兄师姐,是魔物借着尸骨化出的怖相,冲着林默留下的魂温,冲着续忆发间的魂光来的。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三师姐的另一只手抓了过来,指尖即将触到苍玄的脖颈。
就在这时,坑底那具林默的骨架,轻轻一颤。肩头上的花环,无风自动,几片干枯的薄荷叶,发出了极轻的沙沙声。
晨光里的薄荷芽,嫩得能掐出水来。苍玄蹲在坑边,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泪砸进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想起林默说过,薄荷能安神,能护魂,可现在,这刚冒头的嫩芽,却在他眼前一点点变黄、枯萎。
风突然停了,连带着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续忆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发间的白花沾着晨露,亮得晃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苍玄哥哥,我怕……这土不对劲。”
苍玄抬头,心脏猛地一缩。坑底的薄荷苗已经变成了焦黑的絮,那些刚变回褐色的土,正从边缘开始反黑,像墨汁在水里晕开,黑得发乌,还透着一股熟悉的甜腥——那是归墟底下,魔物残骨腐烂的味道。
“走!”他拽起续忆往后退,脚步踉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可他不敢停。他怕,怕林默用魂换来的安宁,就这么碎了。
指甲挠土的声音,细得像针,从黑土里钻出来。
续忆浑身发抖,埋进他的怀里:“是师兄师姐们吗?他们是不是……不甘心?”
苍玄的后背汗津津的,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凉得发僵。他盯着黑土,看着泥土拱起,裂出细缝,一根惨白的手指伸了出来——那是三师姐的手,他认得,当年三师姐总用这只手给他们缝补衣服,指尖带着针线的温度。可现在,这只手干瘪僵硬,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再也没有半分暖意。
“小师弟……”
声音干涩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化不开的委屈和怨恨。三师姐从土里坐了起来,长发遮着脸,烂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还留着当年师父亲手绣的镇墟纹章。她缓缓抬头,长发被风撩开,苍玄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窟窿里没有眼珠,只有浓稠的黑气在转。嘴角咧着,却不是笑,更像一种无声的哭嚎,裂得快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
“你把我们的骨头……碾碎了……”她往前走一步,黑泥簌簌往下掉,露出溃烂的皮肉,“我们好冷……好孤单……”
坑底的黑土开始接二连三地拱起,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姐……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土里爬出来。他们低着头,长发遮脸,空洞的眼窝里黑气翻涌,一步步围过来。腐臭味混着薄荷的苦香,变成一种让人揪心的气息,像他们当年在归墟里,最后的呼救。
苍玄抱着续忆,后背抵着老薄荷树,退无可退。他知道这些不是真正的师兄师姐,他们的魂早就散在了归墟里。这是魔物借着尸骨化出的怖相,可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三师姐空荡荡的眼窝,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裂开。
“对不起……”他哽咽着,“是我没用,没能把你们的尸骨带回来。”
“把魂……交出来……”三师姐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冰凉,带着黏腻的黑泥,轻轻拂过续忆发间的白花。那朵花突然亮了一下,极淡的白光像萤火虫的尾焰,一闪就灭。三师姐的手猛地顿住,空洞的眼窝里,黑气剧烈翻涌,像想起了什么。
“好香的魂……像师父当年的味道……”她尖叫着扑过来,指甲直直抠向续忆的发顶。
苍玄瞳孔一缩,用尽全身力气把续忆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扑。
剧痛猛地撞进骨头缝里,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响,像干柴被折断。后背被三师姐的指甲抠住,腐肉的黏腻和刺骨的冰凉同时传来,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他想起林默临走前说的话:“苍玄,帮我护好续忆。”
他不能食言。
续忆在他怀里尖叫,死死闭着眼睛,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林默哥救我!苍玄哥哥救我!”
苍玄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人影,看着续忆哭花的脸,指尖狠狠摁在脖颈的薄荷印记上。暖意还在,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想,要是自己能替续忆挡住这一切就好了,要是林默还在就好了。
三师姐的手,即将触到续忆的发顶。
就在这时,坑底那具林默的骨架,轻轻一颤。肩头上的花环,无风自动,几片干枯的薄荷叶,落在了苍玄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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