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停转，舱门滑开。陆冥川第一个踏出幽灵号，脚底金属板传来轻微震动。空气里有铁锈和冷却液的味道，远处传来断续的敲击声。他没回头，只抬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艾琳紧贴他左侧行走，工装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焊枪。她走路时左腿发出短促蜂鸣，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两人穿过一段废弃管道，头顶的照明灯每隔几秒闪一次，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和烧灼痕迹。
“还有三百米。”艾琳低声说。
陆冥川点头。他闭眼一瞬，星核共鸣开启。耳边响起周围能量流动的声音——远处反应堆的低频嗡响，头顶照明线路的微弱电流，还有更深处传来的规律脉冲，像是某种登记系统的运行节律。
“前面就是铁砧区。”艾琳睁眼，“老刀的地盘。”
他们走出管道，眼前是一片由巨型货舱改造而成的交易大厅。四周摊位用合金板围成，顶部悬挂着破损的全息广告。人群穿行其中，大多戴着防护面罩，手里拎着改装工具或武器零件。守卫站在角落，腰间配枪但没有拔出。
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操作台，表面布满划痕和烧焦点。一个高大身影坐在后面，左臂是漆黑的机械螳螂臂，关节处泛着冷光。
陆冥川走上前，从怀中取出折叠好的图纸，放在桌上。
老刀没动，右眼微微眯起。那颗生物识别晶片闪过一道蓝光，随即恢复正常。他抬起机械臂，夹起图纸一角，缓缓展开。
纸面显现出复杂的电路结构图，线条清晰，标注完整。陆冥川盯着他的动作，发现那只机械手在翻页时多停留了半秒。
“磁轨炮核心设计？”老刀开口，声音沙哑。
“是。”艾琳站在陆冥川身侧，目光锁住图纸边缘，“你要验就快点。我们没时间耗。”
老刀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他用机械臂的尖端轻划图纸表面，动作缓慢而仔细。然后他将图纸对折，又展开，重复三次。
“材质不对。”艾琳突然说。
老刀抬眼。
“原始图纸应该带有微弱脉冲反应，这张没有。”她往前一步，“你给的是赝品。”
“你说什么？”老刀依旧坐着，但身体略微后仰。
艾琳没回答。她右手伸向腰间，抽出一把小型磁轨炮改装件，直接抵住老刀后颈。
周围瞬间安静。几个靠近的摊主悄悄后退，守卫的手按上了枪柄，却没有拔出。
“按照黑市规矩，”艾琳声音很平，“提供假货的人，要被当场熔解工具。”
老刀没动。他的机械臂仍夹着图纸，手指关节发出轻微咬合声。过了两秒，他笑了。
“小姑娘，火气太大容易炸膛。”
艾琳手指没松。
陆冥川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有旧伤，触感粗糙。他轻轻往下压，力道稳定。
“按规矩来。”他说。
艾琳没看他，但枪口稍微偏离了一点角度。
陆冥川上前半步，靠近操作台。他的视线扫过老刀全身，在对方腰间皮带扣上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枚金属徽章，形状像齿轮嵌套星环。表面有些磨损，但能看出刻痕整齐。就在他注视的刹那，星核共鸣传来一丝波动——极其微弱，频率却熟悉。
和星盟旗舰启动前的能量预热波一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张图有问题。”老刀终于松开机械臂，把图纸推回桌面，“但我没说它是真的。”
艾琳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老刀靠向椅背，机械臂缓缓收回，“你们该问的不是真假，是谁想让你们相信它是真的。”
陆冥川拿起图纸，重新折好，放进内袋。
“谢谢提醒。”他说。
“不谢。”老刀看着他，“你们能活着到这儿，说明有点本事。但别以为躲过一次爆炸就能看清所有棋局。”
艾琳转身就走。
陆冥川跟上。两人穿过人群，脚步平稳。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说话。直到他们拐进一条狭窄通道，身后才传来轻微的按键声。
老刀按下桌底暗钮，一道信号悄然发出。
陆冥川在通道尽头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交易大厅的方向。他的左手抚过胸前星核挂坠，温度正常。
“他换了图纸。”艾琳低声说，“原来那份早就被人调包了。”
“不止。”陆冥川说，“他认识这东西。”
“你怎么知道？”
“他看到图纸时，右手小指动了一下。”陆冥川睁开眼，“那是条件反射。只有见过原版的人才会这样。”
艾琳沉默几秒，“所以他不只是中间人。”
“他是节点。”陆冥川说，“有人通过他，把假线索放进来。”
“目的呢？”
“让我们追错方向。”他看向通道另一端出口，“或者，让我们死在该出现的地方。”
艾琳摸了下左腿装置，蜂鸣声比刚才更短促。她从工具袋里取出激光刻刀，藏进袖口。
“下次见面，我不再警告。”
他们走出通道，前方是返回幽灵号的路径。灯光昏暗，地面有积水。远处传来维修机器人移动的声音。
陆冥川走在前面，右手插进作战服口袋，握住了匕首柄。他的步伐没有变化，呼吸平稳。
突然，艾琳停下。
“怎么了？”他问。
“我的手臂。”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收紧，“有点卡。”
陆冥川走近，抓住她手腕检查。机械义肢运转正常，但肩轴连接处有一道新划痕，位置隐蔽。
“什么时候弄的？”
“不知道。”艾琳皱眉，“可能是在船上调试的时候。”
陆冥川盯着那道痕迹。它不像是摩擦造成，更像是某种工具强行打开过接口。
“回去再说。”他说。
两人继续前进。通道尽头亮起红光，是幽灵号的临时信标。距离还有两百米。
就在这时，陆冥川停下。
他闭眼，星核共鸣展开。耳边的能量流动声中，混入了一个新的频率——极低，几乎被背景噪音掩盖，但它存在。
来自艾琳体内。
他猛地睁眼，看向她肩部。
“你的关节……是不是最近换了润滑管？”
“换了。”艾琳点头，“上周在机械城修完之后。”
陆冥川伸手按住她肩轴上方的位置。那里传来微弱震动，节奏与外界任何设备都不匹配。
“里面有个东西。”他说，“不是你装的。”
艾琳脸色变了。
“什么？”
“信标。”陆冥川低声说，“微型量子级，伪装成导管。”
艾琳立刻靠墙站定，右手迅速拆开肩部外壳。内部管线交错，她在第三根分支处停住。
那里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管，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不是我换的。”她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型号。”
陆冥川盯着那根管子。它的能量频率，和老刀皮带扣上的徽章完全一致。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他说，“等着我们自己把它带回船上。”
艾琳咬牙，用激光刻刀切断连接线。金属管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她一脚踩碎。
“现在怎么办？”
陆冥川看着地上碎片，“回去，查日志。谁经手过你的维修记录，谁接触过你的备用零件。”
“你觉得是内部问题？”
“我不知道。”他抬头，“但有人知道我们会去哪，也知道我们会信谁。”
艾琳拉紧工装服领口，遮住暴露的机械结构。
“老刀不会再说更多了。”
“他不用说。”陆冥川说，“他已经告诉我们一件事。”
“什么？”
“真正的图纸，还在某个人手里。”他看向交易大厅方向，“而那个人，不想让我们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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