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冥川没回头。
右手从靴筒抽出匕首，刀刃上还沾着疤脸男的血。他反手将匕首插进腰侧卡扣，转身走向通风口。那里的金属板已经被气浪掀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左眼发涩。
他抬手摸了摸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微微发烫。走廊广播还在重复封锁指令，但他已经不听了。耳朵里全是机器的声音——远处冷却泵的震动、头顶电缆的电流、还有更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那是幽灵号引擎残骸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像快死的人在喘。
他把加密日志芯片塞进便携终端，屏幕一闪，能量流向立刻标了出来。一条隐蔽线路通向B7改装舱，那里还有电源在运行。
他弯腰钻进通风管道。
爬行时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作战服内衬往下淌。膝盖压过锈蚀的铁皮，发出轻微摩擦声。他没在意这些，全神听着前方的能量节奏。越靠近改装舱，那股嗡鸣就越清晰，像是某种召唤。
十分钟不到，他从另一端滑下来，落在改装舱角落。这里比工坊安静，中央测试台亮着红灯，连接着一截断裂的曲速引擎。黑市工程师背对着他，正往控制面板输入指令，手指有点抖。
“你疯了？”那人头也不回地说，“刚才警报都响了，你还敢来？”
陆冥川没答。他走到测试台前，伸手摘下磁吸式眼罩，露出完整的左眼。然后解开作战服前襟，从胸口取出那块星核碎片。
它比平时烫得多，表面泛着暗紫色光晕。
工程师猛地转过身：“你拿这个干什么？放回去！这东西不是……”
话没说完，陆冥川已经把碎片按进了测试台的能量接口。
刺耳的蜂鸣瞬间炸开。
整个空间站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地面微微震颤，测试台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像热浪蒸腾。工程师扑过去想拔掉接口，但按钮失灵了，屏幕上数据狂跳，防护罩自动关闭，把人隔在外面。
“快停下！你会引发连锁过载！”
陆冥川站着没动。星核一接入系统，他就听到了。不只是引擎的嗡鸣，还有整座空间站的能量网络在共振，像一张绷紧的网被拨动了中心。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涌进脑子里，护盾频率、供能节奏、冷却循环……全都变成了可辨识的音调。
他知道现在停下就前功尽弃。
幽灵号的资格测试必须完成。没有权限，没有图纸，没人会让他碰这艘船。只有一次机会，用命去换。
他闭上眼。
重力开始减弱。脚底传来漂浮感，身体轻得像要离地。测试台上方的空间出现褶皱，一道道波纹状的裂痕缓缓展开，像是布料被无形的手撕扯。
工程师靠在墙边，脸色发白：“第七个了……又要死一个。”
上一个测试者是在折叠瞬间被撕成碎片的。监控画面最后定格在半空中飘散的血珠。
陆冥川咬住后槽牙。头痛得像是脑袋要炸开，耳膜承受着高频震荡，但他没松手。星核在共鸣，能量流越来越强，他能“听”到空间褶皱中的脉动——一进一出，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
第一次折叠开始了。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手指边缘模糊起来，意识被拉向某个未知的维度。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灰烬-Ⅶ的爆炸火光，父亲倒下的身影，逃生舱坠入深空的轨迹……
现实和幻觉混在一起。
就在他快要失去自我认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测试室的门被踹开。雷恩冲了进来，战术目镜映着满屏警告红光。他一眼看到陆冥川的状态，二话不说扯下目镜砸向控制台。
“让他玩！”他吼道，“我赌这个疯子能撑过曲速折叠！”
紧接着抬手一枪，打爆了主断电继电器。火花四溅，强制关机程序中断，系统继续运行。
工程师瘫坐在地，喃喃道：“你们都疯了……这不是测试，是献祭……”
雷恩没理他。站到控制台前，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手一直按在枪柄上。
测试台那边，陆冥川的身体已经浮起半米高，四肢被空间褶皱拉扯着变形。他的嘴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突然，他抬起右手，抓向腰间的匕首。
刀刃出鞘的瞬间，他“听”到了护盾频率的错位。三处节点不同步，导致折叠场不稳定。只要调整其中一段共振波，就能让结构重新对齐。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匕首刺进护盾调节器的辅助端口。
刀尖接触金属的刹那，星核碎片剧烈震动，一股反向能量顺着匕首注入系统。
蜂鸣声戛然而止。
空间褶皱一点点收拢，重力恢复，陆冥川重重摔在地上。测试灯由红转绿，系统提示音响起：“曲速折叠测试完成。资格认证通过。”
他躺在原地，眼睛闭着，胸口微弱起伏。作战服多处烧焦，左手掌心被匕首割开一道深口，血流不止。星核碎片仍嵌在接口中，发出最后一丝余光，然后暗了下去。
雷恩走过去，捡起掉在一旁的眼罩，轻轻放在陆冥川胸前。他掏出钛合金酒壶喝了一口，低声说：“你赢了，小舰长。”
然后转身守在门口，枪口对着外面。
工程师缩在墙角，双手抱头，还在念叨：“那不是人……那是星灾……”
测试室恢复安静。只有终端屏幕还在滚动数据，最后一行记录显示：
【测试者存活。唯一成功案例。】
陆冥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匕首还插在调节器上，刀柄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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