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启明科技顶层,董事长会议室外的走廊。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冷光灯,也倒映出两个僵硬的身影。
甄闲(林晓熙身体)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套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翻页笔和那个存有“救命PPT”的U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后背渗出的冷汗几乎要浸透昂贵的衬衫。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但收效甚微。
“镇定一点!”站在她侧后方的林晓熙(甄闲身体)低声呵斥,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色连衣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甄闲”。但属于甄闲的那张娃娃脸和略显娇小的身形,依旧让她在这个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别忘了你现在是‘林晓熙’,别给我丢脸!”
“我……我尽量……”甄闲(林晓熙身体)的声音带着哭腔。
昨晚,她们几乎一夜未眠。甄闲(林晓熙身体)在林晓熙的逼迫下,磕磕绊绊地终于把汇报稿的前半部分背得稍微顺溜了一点,后半部分依旧是一团浆糊。而林晓熙(甄闲身体)则动用了一切她能想到的、属于“甄闲”的人脉和借口,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个进入会议室的资格。
最终,她以“林经理身体不适,需要助理从旁协助处理一些突发技术问题,以免在董事长面前失礼”为由,半哀求半强硬地说服了王主管,勉强获得了一个“列席旁听,非必要不发言”的许可。
这已经是她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被拉开。董事长秘书探出头,目光扫过门外:“林经理,可以进来了。董事长马上就到。”
甄闲(林晓熙身体)浑身一颤,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里走。林晓熙(甄闲身体)深吸一口气,紧跟在她身后,低垂着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会议室宽敞明亮,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位公司高管,包括王主管。看到“林晓熙”进来,几位高管都投来了目光——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显然,昨天“林晓熙”反常的表现和“甄闲”诡异的积极,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了猜测。
甄闲(林晓熙身体)按照林晓熙事先的指示,走到标注着她名字的位置坐下,将U盘连接上电脑,打开了那个PPT文件。林晓熙(甄闲身体)则默默走到墙边角落,一个为列席人员准备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紧紧锁定在投影屏幕上。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启明科技的董事长,一位年约五十、鬓角微霜、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位副总。
所有人立刻起身。
“董事长好!”
董事长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主汇报人“林晓熙”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甄闲(林晓熙身体)感觉那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刮过她的皮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强迫自己挤出一個属于林晓熙式的、自信而沉稳的微笑,虽然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坐吧。”董事长在主位坐下,言简意赅,“开始。”
会议按照流程进行。前面几个项目的汇报波澜不惊,董事长偶尔提问,语气平淡,却总能切中要害。
甄闲(林晓熙身体)如坐针毡,手心里的汗濡湿了翻页笔。她偷偷瞟向角落里的林晓熙,看到对方正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终于,轮到了“星辰”项目。
“下面,由项目负责人林晓熙经理进行汇报。”会议主持说道。
甄闲(林晓熙身体)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她拿起翻页笔,按下了第一页。
精美的封面出现,标题是“星辰项目——引领未来的用户增长引擎”。
“尊敬的董事长,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代表项目组,向大家汇报‘星辰’项目的阶段性成果与未来规划……”她开始背诵林晓熙写好的开场白,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还算流畅。
林晓熙(甄闲身体)在角落里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像看着自己精心养育的孩子被推上舞台,而操控木偶的却是个笨手笨脚的外行。
开头几分钟,靠着死记硬背,甄闲(林晓熙身体)勉强应付了过去。虽然语速有点快,表情有点僵,但至少没出大错。
然而,当汇报进入核心的数据分析和技术架构部分时,麻烦开始了。
“……我们可以看到,通过优化算法,我们的用户粘性提升了百分之……百分之……”甄闲(林晓熙身体)看着PPT上那个清晰的“15.7%”,脑子里却瞬间一片空白。那个数字像泥鳅一样滑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无意识地按动着翻页笔,PPT页面胡乱地跳动着。
“是15.7%。”王主管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脸色有些难看。
“啊对!15.7%!”甄闲(林晓熙身体)如蒙大赦,赶紧接上,但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
接下来的汇报更是灾难现场。她完全无法理解图表背后的逻辑,当董事长随口问及“这个增长趋势与竞争对手相比,我们的核心优势体现在哪里”时,她直接卡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慌。
角落里,林晓熙(甄闲身体)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看着董事长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其他高管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王主管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表情,她知道,完了。
“林经理,”董事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似乎对这个项目,并不是很熟悉?”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甄闲(林晓熙身体)紧绷的神经。她的大脑彻底死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唯一可能理解她处境的人——林晓熙(甄闲身体)。
这个举动,在其他人看来,无比怪异。林经理怎么会向一个小助理求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林晓熙(甄闲身体)猛地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董事长!”她开口,用的是甄闲的嗓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清晰和力量,“关于这个问题,请允许我补充说明!”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助理”身上。
王主管惊愕地张大了嘴。
甄闲(林晓熙身体)则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差点哭出来。
董事长锐利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你是?”
林晓熙(甄闲身体)挺直了背脊,尽管心脏也在狂跳,但属于林晓熙的灵魂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快步走到投影屏幕前,从已经完全僵住的甄闲(林晓熙身体)手中,近乎“夺”过了翻页笔。
“董事长,各位领导,我是项目组的助理甄闲。”她语速平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董事长脸上,“林经理近期为了项目攻坚,连续熬夜,身体严重透支,今天状态确实不佳。但‘星辰’项目凝聚了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其中的细节和逻辑,我非常熟悉,请允许我代为完成后续的汇报。”
她的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解释了“林晓熙”的失常,又合理地提出了替代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处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一向摸鱼划水的甄闲,此刻竟然气场全开,要替明显掉链子的卷王林晓熙做核心汇报?!
董事长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逻辑清晰的“小助理”,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失魂落魄、明显不在状态的“林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和玩味。
这公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意思了?
他沉吟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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