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篝火噼啪炸响，火星子撞在洞壁上，将陈辰紧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握着削好的木夹板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林战断臂处渗出的黑血正沿着指缝往他手背爬，那股腐肉味混着焦糊的药气，直往他喉咙里钻。
起初他试过撕衣包扎、用炭灰止血，可黑血如活物般蠕动，伤口边缘已泛出青紫。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破煞枪布条不经意擦过伤口，枪身铭文竟微弱一闪，黑血顿时退缩半寸。
陈辰瞳孔一缩，咬牙将布条死死压住创面——晦涩的铭文此刻泛着淡金，像有活物在布下蠕动，竟将黑血逼得退了半寸。
“撑住。”他扯了扯系在林战臂弯的破煞枪布条，声音沙哑。
林战的络腮胡上凝着冷汗，见陈辰盯着自己的伤口发怔，突然咧嘴笑出声：“辰哥，你这枪……怕不是藏了条活龙？”他话音未落，洞外忽飘来股腐香，像烂在泥里的梅花，混着潮土味直灌进来。
陈辰瞬间弹起，破煞枪已横在胸前。
佝偻的身影裹着灰袍挤进来时，他才看清来者——独眼老人，左脸爬满暗红胎记，右眼眶嵌着颗浑浊的琉璃珠，拐杖头雕着半截龙尾，鳞片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渍。
“活人心头血，换一条命。”铁婆婆的声音像砂纸磨石板，独眼在林战断臂处扫过，“不换的话，半个时辰后，他这条胳膊的毒会顺着经脉啃到心脏，到时候……”她用拐杖尖戳了戳林战的肩窝，“这儿会先烂出个窟窿。”
陈辰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昨夜白鸦袖中短刃的幽蓝光泽——血煞门的蚀骨毒，连聚气境高手都撑不过一个时辰。
林战的嘴唇已泛青，可还在冲他挤眼睛：“辰哥，我这条命早该交代在矿洞了……”
“闭嘴。”陈辰打断他，目光锁在铁婆婆脸上，“诊金。”
“三滴心头血。”铁婆婆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现在。”
空气陡然凝结。
陈辰望着林战逐渐涣散的瞳孔，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腰间短刃，刀刃压在左胸第二根肋骨下——特种兵的急救课里，他记得这里离心脏只差半寸。
刀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林战突然抓住他手腕：“别犯浑！老子这条贱命……”
“你他娘的再废话，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狼。”陈辰咬着牙割断自己的衣襟，鲜血顺着短刃滴进铁婆婆递来的瓷瓶，三滴，不多不少。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始终没松手。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可视线始终没离开林战——那家伙的眉头总算松了些，原本发黑的指甲尖，竟泛起了点血色。
铁婆婆把瓷瓶往怀里一揣，动作比刚才利索十倍。
她从袖中抖出枚墨绿色丹丸，直接塞进林战嘴里，又抽出七根银针，在他断臂上方的穴位上快速游走。
陈辰看着银针尖渗出黑血，想起昨夜矿洞外白鸦的冷笑，拳头攥得咔咔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八部神脉引动幽冥龙息，十里内的地脉都在抖。”铁婆婆突然伸手捏住陈辰左掌的胎记，枯树皮似的指腹压得他生疼，“三十年前，我在龙渊谷见过条将死的风龙，它临死前说……”她猛地松开手，浑浊的独眼突然清亮如泉，“八部非人造，是被封印的东西要醒了。”
陈辰心头一震。
陈老九咽气前说的“八部神脉不是天生的”突然在耳边炸响。
他刚要追问，铁婆婆已转身往洞外走，灰袍扫过篝火时带起一阵风，把陈辰怀里的龙纹令牌吹得叮当响。
“风龙冢在北二十里，残碑下有眼。”她的声音飘进来时，陈辰正捡起她丢下的青铜碎片——和莫影留下的那半块，龙纹严丝合缝。
翌日黄昏，风渊古战场的断碑被夕阳染成血红色。
陈辰踩着沙砾往碑林深处走，风卷着碎石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细针扎。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新鲜的鞋印——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牛皮靴，鞋跟有铁掌，是刀疤李的。
“他奶奶的。”陈辰骂了句，伏地听风。
沙粒落在耳侧的节奏告诉他，目标在左前方三百步。
他摸出三颗碎石，借风势测了测角度，突然甩腕——碎石精准砸中三块松动的岩层。
“轰！”
巨响震得断碑上的青苔簌簌往下掉。
陈辰冲进扬起的尘雾里时，正看见刀疤李被半块磨盘大的石头压在胸口，血从他的七窍往外涌，还在瞪着眼睛骂：“小杂种……老子要……”话音未落，喉间发出咯咯声，彻底没了动静。
“小石头？”陈辰在坑底摸到个软乎乎的身子。
那是昨日拍卖会上被刀疤李用刀尖挑后颈的少年，此刻昏迷着，手腕上有道新勒痕，正渗着血。
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别……别让他们烧掉账本……”
陈辰心头一动——原来他们是要灭口转移。
他刚要把人抱起来，左掌的胎记突然灼烫如焚——像有团火从皮肤里窜出来，直往识海钻。
八道虚影在识海中翻涌！
陈辰瞳孔骤缩。
他见过其中两道：一道是三年前寒潭底的幽蓝，一道是昨夜枪杆里的暗金。
此刻又有一道化作风龙，青鳞上泛着雷光，对着他的识海发出无声长吟。
“引！”陈辰咬碎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他盘坐在地，按照兵王时练的呼吸法引动气机，风龙气顺着胎记往经脉里钻，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聚气境瓶颈“咔嚓”裂开道缝。
洞外的风突然变了。
先是草叶打旋，接着灌木齐折，最后连碗口粗的树都被连根拔起。
陈辰握着破煞枪的手青筋暴起，枪尖凝聚出一缕青色罡气，形状竟似条小龙，“咻”地破空而去，在二十里外的山巅劈开块两人高的巨石。
“八部非人造……”山巅上，莫影摘下面纱，青丝被狂风卷得乱飞。
她望着那道青色龙影，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影卫腰牌——牌底刻着的“守”字，不知何时泛出了金光。
山洞里的篝火重新燃起来时，陈辰正用湿布擦小石头脸上的血。
林战靠在洞壁上啃野果，断臂处缠着铁婆婆给的金创药，味儿冲得他直皱眉头：“这老虔婆的药，比老子的酒还辣。”
“醒了。”陈辰突然停手。
小石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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