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青的心，乱了。
林殊描绘的蓝图太过宏伟，太过诱人，让他这个一直处于绝望中的技术精英，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在腐朽透顶、派系林立的国民政府内部，想要建立一个这样独立自主的“技术王国”，简直是天方夜谭。任何一个冒头的势力，都会被无数明枪暗箭瞬间撕成碎片。
“林上校，你的理想很伟大。”杨立-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但恕我直言，这不过是空中楼阁。
只要你还在这个体系内，你就永远摆脱不了那些人的掣肘。今天给你批款，明天就能给你断粮。你所谓的军工帝国，最后只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见多了这种事。多少有志之士，最后不都是被这潭死水耗尽了心血，最终落得个黯然离场的下场？
林殊看着他眼中的怀疑，没有过多解释。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上车。”
林殊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
“什么？”杨立青一愣。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林殊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为了保密，需要委屈你一下。”
半小时后，一辆美式军用吉普车驶出武汉市区，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后座上，杨立青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双手被反剪着，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魏和尚，让他感觉自己不像是被请来的贵客，倒像是个被绑票的肉票。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这个林殊，到底想干什么？
吉普车又行驶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在一连串复杂的拐弯和颠簸后，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林殊的声音响起。
魏和尚上前，解开了杨立青手上的绳索，并摘下了他眼前的黑布。
刺眼的阳光让杨立青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当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隐藏在山谷腹地中的，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工业基地！
一排排崭新的厂房拔地而起，高大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远处，铁锤敲击的“当当”声、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最激昂的工业交响乐！
更让他震撼的是，他看到一队队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迈着整齐的步伐，高昂着头颅，精神饱满地穿梭在各个厂房之间。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麻木和颓废，反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这……这怎么可能？！
林殊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直接带着他走进了最核心的总装车间。
当杨立青看到那一排排崭新的、散发着机油清香的德制高精密机床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甚至看到几名金发碧眼的德国专家，正和几名日籍技师围着一张图纸激烈地讨论着，旁边还有中国的技术员在飞快地做着记录。
这种技术团队的配置，他只在德国克虏伯的顶级实验室里见过！
林殊带着他，穿过喧闹的车间，最终停在了一门被完全拆解开来，零件铺了一地的火炮面前。
杨立-青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Pak40！德国莱茵金属公司最新锐的七十五毫米反坦克炮！”
他失声惊呼，快步上前，如同抚摸情人一般，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根修长而冰冷的炮管。这种级别的反坦克炮，足以在两千米外，轻松击穿日军任何型号的坦克！是真正的陆战之王！
林殊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副比Pak40结构更复杂、标满了各种数据的火炮设计图纸，声音沉稳而有力。
“跟我干，杨立青！”
“我不仅让你解决一个小小的枪管钢材问题！”
“我还要让你，亲手造出比克虏伯的火炮更先进、能一炮轰平鬼子任何碉堡的超级大炮！”
“在这里，我给你最高的权限，最多的经费，和一群全世界最好的工人！你的才华，将不再有任何束缚！”
这番话，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杨立青心中早已被压抑到极致的火焰！
造出比克虏伯更先进的大炮！
这句承诺，对于一个将火炮视为生命的工程师来说，是根本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上校，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看着他身后那座正在轰鸣运转的庞大工厂……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杨立青猛地挺直了身躯，双脚用力一并，对着林殊，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用力的军礼。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嘶哑而坚定，响彻整个车间。
“长官！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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