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然把手机塞进包里，指尖还压着那张刚收到的送货单复印件。纸边有点毛糙，像是从老式打印机里硬扯出来的。她站在听涛苑3号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前顿了两秒。
门开了。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出来，像是草莓味空气清新剂喷过头了。她皱眉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陷下去一截，脚底发软。屋子亮堂得过分，墙上贴满粉红墙纸，印着密密麻麻的hellokitty，连天花板都有几个小猫头像。
客厅正中摆着一张圆形茶几，上面放了个毛绒兔子台灯。沙发是浅紫色的，靠垫全是爱心形状。她把包放在桌上，绕到卧室。
衣柜自动感应灯亮了。她拉开推拉门，里面一排排衬衫挂得整整齐齐，颜色只有深灰和藏蓝两种，袖口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她伸手摸了下布料，手感偏厚，是那种抗皱免烫的高级棉。尺码看起来差不多，肩线对齐，领口朝向一致。
她退后一步，转身走向床头柜。抽屉拉开，里面放着三盒未拆封的牙膏，品牌统一，都是超市最常见的牌子。再看床底，有双男士拖鞋，鞋面干净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有人试穿过又仔细擦过。
手机震了一下。
视频通话弹出来，林婉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堆满陶片的实验台。“你别动！”她声音压低，“我刚进后勤系统查了，程少禹给你这间房装了三个摄像头。”
姜昭然没说话，手指搭在翡翠镯子上轻轻滑动。
“一个在吊灯罩内侧，带红外夜视。第二个藏在书架那个陶瓷小熊摆件眼睛里，第三个在空调出风口格栅后面，能旋转视角。”林婉婉语速很快，“他用的是私人安保公司的线路，没走学校审批，偷偷接的后台。”
姜昭然慢慢坐下，沙发塌下去一点。她右手不动声色地把茶几上的花瓶往左移了两寸，刚好挡住半个电视柜角落。
“我已经黑进去截图了，证据存好了。”林婉婉说，“你要不要我现在远程关掉？”
“先留着。”姜昭然声音很平，“让他以为还在拍。”
“你不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想看的不是我。”姜昭然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吊灯，“他是想看我会不会慌。”
林婉婉沉默两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换房间。”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下一秒她拨通后勤处号码，等了四声才接通。“我是姜昭然，听涛苑3号存在安全隐患，申请立即调换住宿。”
对面是个男声，语气迟疑：“这个……现在房源确实紧张，调宿要走流程，最快也得下周……”
“那就请今晚十二点前给我答复。”她打断，“不然我会让父亲直接联系校董会。”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几秒后，对方换了种客气得多的口吻：“我马上上报，一定尽快处理。”
她放下手机，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月白高领毛衣，香奈儿外套扣得一丝不苟，头发用白玉簪挽着。她抬手把簪子拔下来，长发垂到腰际。然后重新扎成低马尾，动作利落。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好放进柜子的动作停住，盯着最上层那件衬衫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抽出来。翻到背面，领标位置绣着一个极小的字母：G。
她没多看，把衬衫塞回原位，关上柜门。
拿起手机，她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去公司拿几件备用衣服，送到学校来，顺便带个新床垫。”
发完消息，她坐回沙发上，打开平板登录校园系统。个人页面跳出来，住宿信息一栏写着“听涛苑3号，双人套房，同住人待分配”。
她点开详情，发现合同条款里有一条加粗提示：**本户型为特殊安排，未经许可不得擅自更换或拒绝同住人入住。**
她冷笑一声，退出系统。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树影斜进来一段，扫过地毯上的kitty猫图案。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没人，只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牌被树影遮了一半。
她回到玄关，拎起包准备出门吃饭。
刚握住门把手，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某个机械部件转动了一下。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看不出内部结构。但她记得刚才林婉婉说过——那个摄像头在灯罩内侧。
她站着没动，三秒后，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她转身走回客厅，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拧开，对着吊灯方向涂了一下。然后把镜子摆在茶几上，调整角度。
镜子里，口红反光正好照进灯罩缝隙。
她眯眼细看，隐约看见一个小红点，在灯罩深处一闪一闪。
她收起口红，拿起手机拍了张吊灯照片，发给林婉婉，附言：确认位置。
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就是它，别砸，我还能用信号干扰器帮你屏蔽。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开门出去。
走廊安静，她按下电梯按钮，等了几秒门没开。转头看向楼梯间，走了过去。
刚下到二楼，迎面碰上财务处主任。
“姜小姐，这么巧。”对方笑着打招呼，“住得还习惯吗？这栋楼是我们给高管子女准备的特别公寓，装修风格比较轻松，年轻人应该喜欢。”
“挺特别的。”她说，“尤其是衣柜里的衣服，是谁放的？”
主任笑容僵了下：“这个……可能是之前住的人留下的吧，我们没来得及清理。”
“哦。”她点头，“那同住人什么时候搬进来？”
“这个……暂时还没有安排。”主任眼神有点飘，“学校会根据情况协调。”
“明白了。”她笑了笑，“那麻烦您也帮我盯一下调宿进度，十二点前，我需要确切回复。”
主任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她继续往下走，主任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姜昭然走出听涛苑大门，夜风有点凉。她紧了紧外套，沿着主路往食堂方向走。
路上学生三三两两，有人认出她，远远拍照，见她回头立刻收手。她没理会，径直往前。
快到食堂时，手机响了。
是司机。
“东西送到了，在你房间门口。”
她脚步一顿。
门口？谁允许他把东西放进去的？
“我说放门口，宿管说可以，说是你订的床垫和行李，已经登记过了。”司机解释。
她加快步伐往回走。
听涛苑楼下站着两个搬运工，旁边是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个真空压缩的床垫和一个行李袋。宿管大爷坐在值班桌后，抬头看见她，笑着点头。
“姜小姐，你司机刚走，东西都登记了。”
她走过去，蹲下检查行李袋拉链。封口贴纸完好，没有撕开痕迹。床垫外包装也没破损。
她抬头问：“谁批准他们进楼的？”
“是你同住人签的字。”宿管翻开登记本，指着一行字，“顾霆深，302住户，他说你是他朋友，东西可以放门口。”
她盯着那行签名看了两秒。
笔迹潦草，但收笔有力，最后一个深字往下拉得很长。
她站起身，看向楼上。
302的窗户黑着，窗帘拉得严实。
她拎起行李袋，对搬运工说：“床垫不用了，退掉。”
然后刷卡进门，一步步走上三楼。
站在302门前，她抬手敲了三下。
屋内没动静。
她掏出手机，给林婉婉发消息：查一下302，顾霆深，什么背景。
消息刚发出，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链条挂着。
一只眼睛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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