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密室中的烛火早已熄灭。莫沉睁开眼，神骨碎片仍在桌上泛着微弱金光，照着旧药库的位置。他起身，将碎片收进怀中，斗篷披上肩头，面罩拉至鼻下。
云芷站在门边，手中三枚香囊已备好。她递出一枚：“点燃后能让人忘掉面孔，持续两个时辰。”
莫沉接过，放入胸口内袋。指尖触到那处布料，确认香囊位置无误。
铁烈靠在墙角，锤匣背在身后。他看了眼窗外，“车队辰时出发，现在该动了。”
莫沉点头，推门而出。
外头街道安静，巡逻队刚走过不久。四人分道，云芷绕小巷先行探路，莫沉随运药车队从主街入市。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响动。
行至南街与东渠交汇处，莫沉忽然抬手，示意车夫停下。他跳下车辕，蹲下身，手掌贴地。左眼金纹一闪，神骨感应到地下排水沟中有微弱灵力残留——正是昨日中毒者经过的路线。
他站起，朝街角暗影处看了一眼。云芷无声现身，走到他身边。
“毒素被稀释过。”她说，“但风向和地下水走向没变，我可以顺着找。”
莫沉不语，只让开一步。
云芷取出碧玉簪，插入泥土。簪尖泛起青光，如针指向地面某处。她沿着光痕前行，脚步不停，最终停在一座废弃药炉前。
炉盖锈死。莫沉上前，重剑撬开铁环，掀开炉盖。下方黑洞洞的梯级向下延伸，铁锈斑驳，显然久无人迹。
云芷低头看去，轻声说：“就是这里。”
莫沉率先踏下台阶。三级之后，脚下石板突然下沉半寸。
他立刻后跃。同时两侧墙缝喷出淡紫色雾气，弥漫通道。
云芷反应极快，咬破指尖，血珠弹向空中，右手洒出第三号毒囊粉末。血雾与粉粒相融，化作一道赤色薄幕挡在前方。毒雾遇幕即凝，如胶质般黏附其上，缓缓滑落。
“是神经麻痹毒。”她低声说，“基因改造过的，扩散速度快。”
莫沉点头，重剑横扫，劈断墙内机关枢轴。金属断裂声响起，毒雾停止喷射。
通道恢复清明。
他左眼金纹再闪，神骨之力向前探出。深处有数十具生命体征微弱的存在，集中在第三层。有些心跳极慢，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
“人在下面。”他说。
云芷收起碧玉簪，从腰间取下一个空瓶，采集毒雾残留样本封存。
两人继续下行。
梯级尽头是一道石门，表面刻满符文。莫沉伸手触碰，掌心神骨碎片微震，符文无反应。
“不是陷阱。”他说，“是封闭阵法，需要钥匙或特定灵力开启。”
云芷上前，手指划过符文边缘，“这些纹路和染坊地下的血契标记一致，应该是同一批人设的。”
她退后一步，让莫沉动手。
莫沉退开半步，重剑高举，猛然劈下。石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金光从裂缝中溢出，映在他左眼金纹上。
门后通道更窄，空气潮湿。走了约十丈，前方出现三具机械躯壳，静立不动。
它们身高七尺，通体漆黑，关节处有齿轮咬合，眼眶闪烁红光。为首一具胸口嵌着微型魔核，正缓慢吸收周围死气。
云芷立刻从毒囊中取出一把灰色孢子粉，撒向空中。孢子遇气即散，形成一层无形毒障。
三具魔傀动作顿时迟滞，链刃挥动轨迹偏移，其中一具甚至砍中同伴手臂。
莫沉缓步上前，掌心神骨碎片悬浮而起，金光暴涨。
他低喝：“滚回去告诉煞渊——人族的地，不是你们炼傀的坟场。”
金光如潮扩散，直冲魔核。那核心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哀鸣。三具魔傀瞬间失控，两具当场炸裂，碎片四溅。最后一具转身就逃，沿通道狂奔，眨眼消失在黑暗中。
莫沉没有追。
他走向残骸，斩下一具魔傀的手臂，收入储物袋。金属外壳下有血肉组织，明显是活体改造。
云芷蹲下，检查另一具残骸内部结构，“这不是纯机械，是用修士尸体改造成的傀儡，魂魄被抽离，只剩躯壳受控。”
她取出药瓶，刮取魔核碎片样本。
远处传来脚步声，低语隐约可闻。
“有人来了。”她说。
莫沉立刻起身，“走。”
两人原路返回。途中云芷点燃第二枚迷魂香囊，扔在拐角处。烟雾升腾，弥漫通道。
他们爬上梯级，回到地面。莫沉将炉盖复位，掩盖入口痕迹。
此时天光初亮，辰时刚至。
铁烈已在交接点等候。他看见两人现身，眉头一松。
“怎么样？”
莫沉不答，只将储物袋中的魔傀手臂放在地上。金属与血肉交织的断口清晰可见。
铁烈蹲下查看，“这是……活人改的？”
“嗯。”云芷说，“他们在用人做实验，不止一个地点。这个只是前线据点。”
莫沉抬头看向边城中心方向，“监察员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铁烈摇头，“但他们刚才查了矿井入口，我带着锤晃了一圈，他们以为我们真去了那里。”
莫沉点头，“计划有效。”
云芷将药瓶收好，“这些证据足够说明问题。但地下三层还有人活着，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不能急。”莫沉说，“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但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转移囚犯。”
铁烈皱眉：“那怎么办？等他们自己暴露？”
“不。”莫沉看着手中香囊残灰，“他们会主动联系上级。只要我们盯住信号源，就能顺藤摸瓜。”
云芷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两人望向她。
她手指轻抚碧玉簪，“我可以把毒样本混入识心香，让所有参会者吸入。谁体内有相同毒素反应，就是内鬼。”
铁烈眼睛一亮：“妙！那些人肯定派人潜伏在高层里。”
莫沉沉默片刻，“可以。但不能强测，得让他们自愿用。”
“交给我。”云芷说，“我会说这是新制的安神香，预防魔气侵蚀。”
铁烈咧嘴：“那你得编个好理由。”
云芷淡淡道：“就说昨夜有人梦见毒雾入城，醒来发现枕头上有紫色粉末。人心最怕未知，一点风吹草动就够用了。”
莫沉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之前就开始了。”她说，“每次义诊我都留样，七十二个毒囊，每一个都对应一种变异毒株。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能用上的机会。”
莫沉不再多言。他将最后一枚香囊收回怀中，手按在重剑柄上。
“接下来，按兵不动。”他说，“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找到了一点残骸。真正的网，才刚开始收。”
铁烈扛起锤匣，“那我去矿井那边再转一圈，让他们继续盯着我。”
“去吧。”莫沉说，“别真打起来。”
“明白。”
铁烈转身离去。
云芷看着莫沉，“你还撑得住吗？”
他左眼金纹仍有余热，但未显疲态。
“没事。”他说，“神骨还能用。”
“我不是问这个。”她声音低了些，“我是问你……看到那些被改造成傀儡的人，你有没有觉得……像当年的村子？”
莫沉一顿。
片刻后他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我没有证据，也没有人信我。”他看向她，“现在我有。”
云芷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向药铺方向，步伐平稳。
莫沉跟在后面，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西坊街道逐渐热闹起来。早市开张，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名老妇提着竹篮走过，篮中放着几株带露水的草药。
莫沉目光扫过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红印记，形状与血契标记相似。
他脚步未停，但左手悄悄按住了胸口的香囊。
云芷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向街角一处茶摊。
摊主正在煮水，壶嘴冒出白气。一张纸条压在茶碗下，一角露出“东南”二字。
她的手指慢慢移向第三号毒囊。
莫沉走到她身边，低声说：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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