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叶鼎天就醒了。
他靠在墙边,腿上的伤还在疼。昨晚没睡,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草席已经被踩烂,湿气渗进地面,角落里那桶水也泼干净了。他没看四周,直接走向水房。
打了一桶水回来,他用布擦了擦脸,又把破草席拖到一边。地上留下一道泥印,他蹲下身,用手抹平。
他知道今天要发月俸。
三枚低阶灵石,是他半个月的命。他需要药,需要吃的,需要活下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人拿走一切。
他把任务牌贴身收好,走出院子。
杂役堂前已经有人在排队。李长老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名册,脸色和往常一样冷。刘虎站在队伍中间,背着手,眼睛扫来扫去。看到叶鼎天走过来,他嘴角一扬,没说话。
轮到叶鼎天时,李长老翻开名册,念了他的名字。一枚铜牌递出来,上面刻着“三石”二字。他接过,走到侧边灵石箱前,领了三枚灰白色的小石头。
刚握进手心,刘虎就过来了。
他站在面前,伸手:“新人头月,规矩懂不懂?孝敬师兄。”
叶鼎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枚灵石很轻,但压得掌心发烫。他记得昨天夜里,自己一遍遍擦地,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冷得刺骨。他也记得刘虎踩在草席上说的话——“没人能熬过三个月”。
那时候他还只能忍。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灵石攥紧,收回手:“这月俸,我自己留着。”
刘虎愣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停下动作,抬头看过来。有人皱眉,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李长老翻动名册的手停了一瞬,但没抬头。
刘虎笑了:“你说什么?”
叶鼎天看着他:“我说,这灵石,我不交。”
声音不大,也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楚。
刘虎往前一步,肩膀撞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忘了谁管这院子?忘了谁给你派活?你不交?信不信我让你一个月劈三千斤柴?”
叶鼎天没退。
他站着,手依然握着灵石。他知道对方想吓他,想让他低头。可他知道,一旦这次松手,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我可以多干活。”他说,“但灵石,是我的。”
刘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李长老的案前。
“长老!”他大声说,“这新人不守规矩,不肯上缴月俸,还顶撞师兄!按旧例,该加重劳役惩戒!”
李长老抬起头,目光在叶鼎天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合上名册,淡淡道:“外门无明令禁止此事。你们之间的事,自行调处。”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没有支持,没有警告,也没有干预。
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他选择旁观。
叶鼎天站在原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是害怕,是清醒。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地方,规则只对强者有用。弱者连申诉的权利都没有。李长老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在乎的是秩序——只要不出人命,怎么压榨都是正常的。
他转头看向刘虎。
“你要加活,我接着。”他说,“但灵石,一分都不会给你。”
刘虎冷笑:“行啊,你现在挺硬气。那咱们走着瞧。这个月,你别想安生拿一次月俸。”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叶鼎天没理会。
他转身离开杂役堂,脚步平稳。阳光照在身上,却不暖。风吹过来,带着柴火灰的味道。他穿过院子,走进柴房。
墙角有一道裂缝,砖石松动。他蹲下,把三枚灵石塞进去,再用碎石盖住。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拿起斧头。
柴堆还在那里,和昨天一样高。
他举起斧头,砍了下去。
木屑飞起,落在肩上。他的动作不快,但稳定。一斧,再一斧。手臂酸胀,但他没停。腿上的伤随着发力传来一阵阵抽痛,像是有针在扎,可他已经习惯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日子会更难。
刘虎不会放过他。李长老也不会帮他。整个杂役区都在看热闹,没人会站出来。
但他不在乎了。
他不需要别人替他出头,他只要自己能撑住。
斧头落下,木头裂开。他喘了口气,抬起手背擦掉额头的汗。汗水混着灰尘,在皮肤上划出几道黑痕。他没管,继续劈。
不远处,几个杂役在搬柴。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quickly低下头。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在这地方,帮谁就是得罪谁,没人愿意惹麻烦。
叶鼎天也不指望谁帮忙。
他只知道,今天他守住了三枚灵石。这是第一次,他用自己的方式,挡住了掠夺。
也许明天还会被逼,后天还会受伤,但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默默承受一切。
他放下斧头,活动了下手腕。
指尖有些发麻,那是长时间握斧的结果。他甩了甩手,重新抓稳。
下一斧砍下去时,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虎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搬运药材的杂役。他们手里拎着药箱,显然是从药堂那边过来的。刘虎指着叶鼎天的方向说了句什么,那两人停下,看了看这边,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叶鼎天没停下手中的活。
他知道那句话一定不怀好意。
但他不慌。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立刻反击,而是为了活得更久一点,变得更强一点。
他需要时间。
需要机会。
需要等到那一天。
太阳升到头顶,午饭时间到了。其他人都去领饭,他没去。他坐在柴堆旁,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慢慢啃着。水是从井里打的,凉得刺牙,他一口口咽下去。
吃完后,他把碎屑拍掉,站起来继续干活。
下午的任务是整理新运来的原木。这些木头潮湿,沉重,搬起来费力。他一趟趟来回,肩膀磨得生疼。汗水浸透衣服,贴在背上,风一吹就冷。
没人给他搭把手。
也没人问他累不累。
这就是杂役的生活。
可他咬着牙撑着。
直到太阳偏西,远处传来收工的钟声。
他放下斧头,站在院子里,看着刘虎和几个熟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刘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没说话。
叶鼎天也没动。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走回柴房,从墙缝里取出一枚灵石,仔细收进怀里。剩下的两枚,依旧藏好。然后他拿起布,开始清理斧头上的木屑。
手指划过刃口,有一点点疼。
他停下来,看着那道细小的血线慢慢渗出来。
血珠凝成一点,顺着指腹滑下,滴在脚边的土地上。
砸出一个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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