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落下,木柴裂开,发出一声闷响。
叶鼎天站在柴堆前,手臂酸胀,呼吸比之前沉重。他停下动作,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混着木屑黏在皮肤上,有些刺痒。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背上,冷意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柴堆,五百斤的任务还没完成,眼前还堆着小山一样的原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新的任务牌,脸上带着笑。赵强跟在他旁边,抱着手臂,眼神飘忽地盯着叶鼎天。
“新人。”刘虎把任务牌往叶鼎天胸口一拍,“长老说了,你第一天活没干利索,得加倍练。”
叶鼎天接过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字:加劈两百斤柴,明晨前交差。
他抬头看了刘虎一眼。
刘虎咧嘴:“看什么看?不服?”
叶鼎天没说话,把牌子收进怀里,重新拿起斧头。
赵强笑出声:“这人真是个哑巴,打都不还嘴。”
刘虎哼了一声:“这种废物,活着都费粮食。我盯他,今晚必须把新加的活记上数,少一斤都不行。”
他说完,转身走了。赵强临走前故意撞了下叶鼎天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挑衅。
叶鼎天站稳,没回头。
他举起斧头,继续劈。
一下,又一下。
木屑飞溅,落在他发红的手背上。他的动作开始变慢,肌肉发紧,每一次挥动都需要更大力气。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到收工,可不能停。
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
体内有一丝微弱的热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双臂。这是他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法门,运转源气,能缓解疲惫。他不敢用太多,怕被人察觉,只敢一点点引出来。
热流经过手臂时,酸胀感减轻了一些。
他睁开眼,挥斧的速度恢复了些。
刘虎站在不远处看着,嘴里叼着根草茎,时不时和赵强说几句,目光始终没离开叶鼎天。
天色渐渐暗下来,杂役区的灯陆续亮起。
其他杂役收了工,三三两两往石屋走。有人路过柴堆,看了一眼,没停留。没人说话,也没人帮。
叶鼎天还在劈。
他完成了原定的五百斤,柴堆整齐码在一旁。新加的两百斤才劈了不到一半。
刘虎走过来,踢了下柴堆:“就这点?”
叶鼎天没答。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两百斤整,少一斤,扣你三天口粮。”刘虎说完,朝赵强使了个眼色,“看着他,别让他偷懒。”
赵强应了一声,搬了张矮凳坐在柴堆边上。
叶鼎天放下斧头,走到水房打了桶水,准备喝一口。
赵强突然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推翻水桶。水洒了一地。
“哎哟,手滑了。”赵强笑着说,“你这人真倒霉,连水都喝不上。”
叶鼎天看着地上的木桶,没动。
赵强得意地走回凳子坐下。
叶鼎天弯腰捡起桶,重新打了一桶水,这次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咽下去。
然后他回到柴堆前,继续劈。
赵强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起身去搬已经劈好的柴,准备运到库房。
叶鼎天也跟着过去,抱起一捆柴往库房走。
刚走到半路,赵强从侧面猛地撞来。
叶鼎天侧身避了一下,但还是被撞到肩膀,脚步不稳,怀里的柴捆脱手,整个人摔倒在地。后面的柴堆被带倒,哗啦一声压下来,半吨重的木柴砸在他左腿上。
他闷哼一声,没叫出来。
赵强站在一旁,装模作样地说:“哎呀,我没看见你!”
刘虎闻声赶来,看了看情况,冷笑:“干活不长眼,怪得了谁?浪费这么多柴,算你头上。明天补上。”
叶鼎天咬牙,用手撑地,一点一点把压在腿上的柴挪开。左腿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裤管破了,皮肉擦伤,渗出血。
他没说话,扶着墙站起来,把散落的柴重新码好。
刘虎看着他:“还不滚去包扎?等着感染啊?”
叶鼎天摇头,继续干活。
他知道一旦停下,明天的任务会更多。
他把剩下的柴运完,回到柴堆前,拿起斧头继续劈。
刘虎和赵强站在远处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这人真不怕死?”
“越压越硬,有意思。”
“不出三天,我让他跪着求我。”
叶鼎天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也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的活干完。
斧头一次次落下,手臂越来越沉,体内的那丝热流几乎耗尽。他靠意志撑着,每一斧都像在拖动铁块。
天完全黑了。
杂役区安静下来,只有他这边还有动静。
刘虎打了个哈欠:“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反正他跑不了。”
赵强点头:“明早再来收拾他。”
两人转身走了。
叶鼎天停下斧头,站在原地喘气。
他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走路有点跛。他拖着步子走到水房,打了一桶水,蹲在地上,用清水冲洗伤口。水流过皮肉,有些疼,但他没皱眉。
他撕下一块旧布条,把伤口包住。
然后他抱着水桶,走到西院角落的柴堆阴影里,靠着墙坐下。
夜风穿过院子,吹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内的源气慢慢恢复,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他知道这门法门有用,只是太慢,太弱。现在的他,连一个普通杂役都打不过。
但他记住了刘虎今天说的话,记住了赵强的动作,记住了李长老的眼神。
他也记住了自己的无力。
他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空。
没有月亮,星星也很淡。
他开始回想刘虎这几天的行踪。每天什么时候来巡查,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和其他杂役喝酒。他把这些记在心里,不急着用,但必须知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会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任务牌,手指在新加的两百斤上划过。
明天早上,他必须交出足够的柴。
哪怕熬一夜。
他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
远处传来关门声,有人睡了。
他没动。
腿上的伤还在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么明显。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那丝源气,让它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杂役区彻底安静。
忽然,脚步声响起。
叶鼎天睁开眼。
刘虎提着灯笼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哟,还没走?”他站在几步外,“这么拼命,想讨好谁呢?”
叶鼎天没回答。
刘虎走近,用脚尖踢了下他脚边的斧头:“当当当,砍了一天,就这点成果?我跟你说,新人里你不是第一个硬撑的,但最后——”
他话没说完。
叶鼎天突然抬头,看着他。
刘虎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觉得叶鼎天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隐忍,也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很静的东西,像深井,看不见底。
刘虎后退半步,随即笑了:“怎么,想动手?”
叶鼎天低下头,重新闭上眼。
刘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啐了一口:“装神弄鬼。”
他转身要走。
叶鼎天的声音忽然响起。
“明天的柴,我会准备好。”
刘虎停下,回头:“你说什么?”
叶鼎天没睁眼,声音平平的:“我说,明天的柴,我会准备好。”
刘虎笑了:“好啊,我等着。”
他提着灯笼走了。
叶鼎天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
但他没起身。
他知道今晚不能睡。
他必须把剩下的柴劈完。
他睁开眼,看向脚边的斧头。
斧刃上有缺口,木柄有裂纹。
他伸手握住。
站起来,走向柴堆。
举起斧头。
第一斧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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