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宣布，道崩宗今日挂牌成立！
林无道随手将那面震得虎口生疼的黄铜大锣往咯吱窝一夹，那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刚收摊的补鞋匠。
他眯起眼睛，看着山脚下那群还陷在躺平余韵中、眼神涣散的修士们。
他脑子里已经飞速复刻出了前世剧本杀店开业的流程。
既然老天爷都要下补丁封杀了，那不赶紧拉一波韭菜……不，拉一波志同道合的战友，实在对不起系统刚才跳出的那一长串道崩值。
老栓，别在那儿数你的龟甲了，赶紧过来接客。
林无道朝不远处正忙着给一名断了腿的散修塞陈茶的老龟精招了招手。
李老栓，也就是那只活了千年的老龟精，此刻正顶着一张布满褶子的脸，笑得像个牙齿漏风的隔壁老王。
它慢腾腾地挪到林无道身边，由于刚才集体躺平太用力，它现在每走一步，壳里都发出一种类似老旧风箱的呼哧声。
老祖，咱这宗门名号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李老栓压低声音，眼神却兴奋得冒绿光，那接待办主任的职位，老龟我能领多少灵石？
林无道嫌弃地看了它一眼：谈钱多俗？
这叫‘原始股’。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宗门的门面。
去，把这帮还在发愣的家人们给编外化了。
告诉他们，只要入了我道崩宗，虽然没前途，但绝对没压力。
李老栓得了令，屁颠屁颠地冲向那堆瘫在地上的修士。
林无道站在断崖高处，视角越过李老栓那摇晃的龟壳，落在了不远处的仙盟包围圈。
原本杀气腾腾的九极缚言阵已经成了笑话，那些穿着统一制式长袍的仙盟卫队，此刻正发生着某种微妙的质变。
他的视角捕捉到，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修士正悄悄把领口的仙盟徽章往怀里塞，更有几个已经开始大声询问李老栓：主任，入宗是不是真不用写年终悟道总结？
也不用参加百岁以下的潜龙榜考核？
楚清璇就站在那群摇摆不定的部下中间。
林无道注意到她的脸色惨白，那种透着冷气的白。
她修长的手指死死扣在斩言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色。
林无道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楚清璇袖口里微弱的灵光。
那是一枚天剑司特有的加急传音符，正隐隐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按照他前世处理剧本杀突发状况的经验，这肯定是上头在催她动手了。
可楚清璇没动。
林无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曾经以纪律严明著称的天剑司精锐，此刻正三五成群地围在刚才那几个学会了《龟息法》的散修身边。
甚至有一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执事，正一脸卑微地向老龟精讨教：老人家，您看我这呼吸，是不是频率还得再降降？
我感觉刚才心跳还是快了，没能完全体会到那种‘万念俱灰’的意境。
楚清璇的肩膀微微垮了一寸。
林无道看得出来，这位首席执法官的指挥权，现在跟路边的烂菜叶子没啥区别。
林无道收回目光，反手打了个响指。
系统，开启‘天道玄光镜’付费直播模式。
他内心毫无波动地对系统下令。
识海中，原本有些沉寂的直播界面再次爆火。
满屏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视网膜，林无道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通过屏幕传来的、来自九霄玄界各个角落的道心碎裂声。
家人们，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本祖就现场定个规矩。
林无道清了清嗓子，那带着磁性又欠揍的声音，精准地顺着每一面玄光镜传向世界。
道崩宗外门守则第一条：凡入我宗，先欠三年工龄。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断崖山瞬间死寂。
直播间那遮天蔽日的弹幕也诡异地停滞了三秒。
林无道能感觉到无数修士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正发出令人愉悦的崩裂声。
既然大家都觉得大宗门剥削人，那本祖就把剥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
林无道看着自己视网膜上一路狂飙的道崩值，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你们以前在仙盟，累死累活最后还得被冠上一个‘为了正道’的虚名。
但在道崩宗，你就是个欠债的。
欠债的不用考虑尊严，不用考虑前途，你只需要考虑怎么还债。
这种透明的、赤裸裸的残酷，是不是让你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叮！收获‘被资本逻辑震撼的道心’，道崩值+5000！
人群中，原本已经崩溃的陆昭然突然站了起来。
他那柄象征身份的紫金法剑已经被他掰成了麻花。
他看着林无道，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子扭曲的崇拜。
老祖说得对！那种虚伪的未来，老子不要了！
陆昭然猛地转过头，看向断崖下方的仙盟物资转运点。
那里堆放着成千上万用来维持战线消耗的灵石。
既然这世界不讲道理，那还要什么钱！
在林无道的注视下，陆昭然带着一群眼睛发红的散修，像疯狗一样冲下了山坡。
林无道看见他并没有把那些昂贵的灵石搬走，而是直接运转狂暴的真气，将一颗颗上品灵石捏得粉碎，然后像撒纸钱一样，顺着风撒向了山脚下的凡人小镇。
林无道眼皮跳了跳。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这种高纯度的灵能碎屑落在那些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手中时，附近区域的商业体系会像被踩碎的饼干一样迅速瓦解。
物价会飞涨，货币会变成石头。
仙盟那帮老头子现在估计要集体脑溢血了。
林无道转过身，没去管那些狂欢的暴民，而是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楚清璇面前。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某种因为道心动摇而溢出的焦灼气息。
楚司主，别发呆了。
林无道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那是他刚才让李老栓用剩下的符纸随手裁出来的。
他把纸递到了楚清璇面前。
楚清璇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道崩宗特聘法律顾问入职申请书。
你！楚清璇猛地抬头，眼底的愤怒几乎要凝结成冰。
林无道没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投射在虚空中。
那是刚才天道巨眼降临时，由于他的《间谍心经》干扰而产生的恶搞剪辑。
画面里，楚清璇在天威下瑟瑟发抖，而林无道正好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由于角度问题，看起来就像她正柔顺地靠在林无道怀里，共同抵抗天道的审判。
这东西要是传遍九霄，你觉得仙盟的那些古董会怎么想？
林无道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会在乎真相，他们只会看到他们的首席执法官，在天道面前，投了敌。
楚清璇的身体僵住了，斩言剑发出一声哀鸣，像是感觉到了主人那瞬间坍塌的意志。
林无道正准备再补两句杀人诛心的骚话，突然，他的后脑勺猛地掠过一阵凉意。
这种冷，不是那种冰霜的寒意，而是一种像被锐利的针尖抵住视网膜的惊悚感。
他的系统界面，原本疯狂跳动的道崩值数字，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灰色。
警告！监测到非生物逻辑实体接近。
林无道猛地转头，视线越过正在大兴土木、胡作非为的道崩宗门徒，看向了那条蜿蜒而上的山道。
在漫天飞舞的灵石粉屑和喧嚣的狂欢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慢慢走来。
那是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拐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上面蒙着一条陈旧的白布，由于常年的磨损，布条已经有些发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的路不是积雪的山道，而是某种绝对精确的刻度尺。
奇怪的是，在那少年周围十丈范围内，那些原本正在疯抢灵石碎片的修士、正在嚎叫的信徒，全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死寂随着少年的移动而蔓延，像是一块冰冷的橡皮擦，正在涂抹掉这个世界的喧嚣。
林无道能感觉到，系统报警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嘈杂的警报，而是一种高频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尖锐长鸣。
盲眼少年在山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了侧头，鼻翼轻动，仿佛在嗅着空气中那股名为离经叛道的味道。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隔着白布，但林无道却感觉到有一双毫无感情的视线，正像扫描仪一样穿透了自己的神魂。
少年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枯燥感：
请问，这里就是那个不讲道理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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