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那石破天惊的“推演未来”提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带着冰碴子的忘川水，炸得整个森罗殿半晌都没缓过神来。质疑声、斥责声、看疯子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是捅了一个超级马蜂窝，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荒谬！轮回镜乃洞察三界之宝，岂能用于此等儿戏推演？”
“万载之后？此子连明日之祸福尚且难料，安敢妄言万载？”
“府君三思啊！此镜牵涉因果甚大，万一……”
崔珏面沉如水，那双看透万载风云、审判过亿万亡魂的眸子，此刻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死死盯着陈卷，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念头都剖析出来，放在业火上炙烤。他确实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提议打了个措手不及。轮回镜碎片，乃地府重器，蕴含时空伟力，窥探过去未来皆有莫大因果，岂是儿戏？但…“推演万载”这个说法，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指核心的诱惑力。更何况，阎君在上，依旧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并未出声反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捋了捋胡须？
他沉吟着，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雕刻的狰狞鬼首，那鬼首冰冷的石质眼珠仿佛也活了过来，一同注视着陈卷，带来无形的压力。殿内的嘈杂声在他这长久的沉默中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鬼差们手中象征性的武器都握得更紧了，等待着府君的最终决断。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来。
终于，崔珏微微颔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种千钧重量，仿佛每个字都烙入了规则：“可。”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有无形的锁链随之落下，将躁动与质疑暂时束缚。
他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浑身笼罩在浓郁阴影中、几乎与大殿背景融为一体的掌镜鬼吏。那鬼吏身形模糊飘忽，仿佛本身就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得到指令后，无声地躬身，随即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不过片刻，那缕青烟再次于大殿中央汇聚，鬼吏双手捧着一物，恭敬地呈上，动作轻缓得如同捧着一碰即碎的梦境。
那并非完整的轮回镜，只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冲刷与大战洗礼的碎片。
鬼吏捧着这沉重的碎片，一步步走向陈卷。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凝重，脚下黑玉地面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怕惊扰了碎片中沉睡的时空之力。
陈卷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轮回镜碎片，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卧槽，还真给啊？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摸一下不会收费吧？万一搞坏了，不会真要我用下下下辈子的功德来赔吧？把我卖了…不，把我魂飞魄散一百次估计也赔不起这零头啊！老板，您可得兜着点啊！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可就真是一块玩完了！」
他强行压下疯狂吐槽的欲望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对那碎片本能的敬畏感，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副“专业顾问”的淡定表情，甚至还微妙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更值得信赖。他伸出双手，动作尽量显得从容不迫，小心翼翼地、如同接过初生婴儿般，接过了那块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碎片。
碎片入手，一股深入魂髓的冰凉触感瞬间传来，沉甸甸的，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本质的、关乎时间和因果的沉重感，压得他差点没稳住表情。
所有判官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如何“推演”。是画下惊天动地、引动幽冥之气的符箓？还是念诵沟通天地法则、晦涩难懂的古老咒文？就连崔珏，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了身体，眼神专注得如同鹰隼，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陈卷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再次集体石化，眼珠子差点掉了一地。
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摆开架势，脚踏罡步，手掐繁复印诀，口诵佶屈聱牙的真言。他甚至没有像对待圣物那样，恭敬地观摩、膜拜，反而像是…像是摆弄一个不太熟悉的电子产品？
他只是将碎片平托在微微有些汗湿的左手掌心，然后右手指尖微抬，一缕极其微弱、但异常凝练、被他强行压缩控制的魂力，如同最细小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轻轻地触碰在碎片那最为复杂玄奥的一道核心纹路之上。
「开机键…开机键在哪儿来着？老板给的‘说明书’也太模糊了…魂力输出功率1%，频率调谐到…呃，大概是那个波段？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上帝保佑，千万别炸千万别炸…」陈卷心里念叨着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东拼西凑的“操作指南”，全凭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和之前老板偶尔传递信息时留下的那点极其简陋的“使用说明”残影，硬着头皮操作。
就在他魂力与碎片纹路接触、达成某种微妙共鸣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古老却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自碎片中悠悠响起。那暗沉的古铜色镜面骤然亮起，不是刺眼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却无比清晰、仿佛能照见万物本质的纯净白光。这白光并未四散奔流，而是以碎片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般向前方平滑地铺展开来，迅速在大殿空中凝聚成一道长约三丈、宽约两丈的、边缘清晰如刀切、稳定无比、没有丝毫涟漪的光幕！光幕的存在，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轻微的剥离感。
光幕之上，没有浮现任何山川河流、星辰宇宙的宏大景象，也没有出现任何鬼画符般的符文、卦象或是预言性的模糊文字。
只有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到令所有判官瞠目结舌的图案——
一个由两条笔直、毫无花哨的直线垂直交叉分割而成的、四个大小相等、方方正正的格子组成的简单矩阵。干净，利落，甚至有点…傻气？
而在每个格子的上方，都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弯弯曲曲如同蝌蚪游动、又带着某种奇特而别扭美感的异界字母，标注着几个让他们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
S.W.O.T.
？？？
整个森罗殿，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死寂更加诡异、更加茫然的沉默。仿佛一群期待绝世珍宝的鉴赏家，突然看到有人搬上来四块板砖，还郑重其事地贴上了看不懂的标签。
判官们看着这奇怪的“四方格”，一个个表情茫然，如同集体中了定身咒，又像是看到了天书降世。
“此…此乃何物？”一个胡子花白、资格极老的老判官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掏出一块蕴养了千年的“明目魂玉”擦了擦镜片（如果他戴眼镜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到了产生幻觉，“阵法？不像啊…阵眼何在？能量回路呢？如此简陋，如何承载推演之力？”
“这蛮夷文字…扭来扭去，是何意？‘艾斯’？‘达不溜’？‘欧’？‘梯’？”另一位判官学着那古怪的发音，拗口无比，脸上写满了嫌弃和深深的不解，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简直不成体统！”
“莫非是某种推演未来的新式卦图？老朽研习《周易》万载，推演之术不敢说登峰造极，也算略有心得，却也未见过如此…如此…质朴的卦象啊！”一位擅长卜算、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判官揪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胡子，满脸的怀疑人生，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就连崔珏，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纹，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盯着那四个莫名其妙的字母和那四个空空如也的方格，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探究和…一种近乎荒谬的不解。这完全超出了他积累了万载的认知体系，就像一位书法大家突然看到有人用扫帚蘸墨在纸上胡乱涂抹还声称是绝世佳作。
陈卷听着身后传来的压抑不住的骚动、窃窃私语，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心里却稳如老狗，甚至有种莫名的扬眉吐气感。
「幸好当年被那无良老板逼着去考MBA的时候，把这几个破模型背得滚瓜烂熟，PPT做得飞起，差点没把眼睛熬瞎！没想到啊没想到，死了下了地府，居然还能靠这玩意儿混饭吃！地府这职场，也太他娘的卷了！不仅要懂阴阳五行、轮回业报，还得会SWOT分析、PPT演示？！真是活到老，学到死，死了还得继续学，跨位面深造啊！」
他无视所有质疑、看傻子的目光以及那些仿佛要把他洞穿的审视，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站在全国行业峰会讲台上，即将用颠覆性观点震撼全场、让所有老专家目瞪口呆的年轻专家，虽然内心慌得一批，全靠演技硬撑。
他向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电，扫过那悬浮的光幕，最后如同精准的导航般，定格在第一个格子上，那个标注着神秘字母“S”的格子。
他抬起手，食指伸出，指尖仿佛蕴含着无形的、能够撬动规则的力量，精准而稳定地点向那个“S”。
整个大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跟随着他的指尖，死死聚焦在那神秘的、承载着未知的字母上。连崔珏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陈卷开口了，声音清朗，穿透所有的嘈杂与质疑，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毋庸置疑的权威感，仿佛在陈述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贯穿过去未来的宇宙真理：
“此格，名为优势(Strengths)！”
他刻意顿了顿，给予这个陌生词汇足够的消化和时间，让那古怪的发音和概念在判官们古老的思维中艰难地碰撞，然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崔珏，看向所有脸上写满问号的判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能定鼎乾坤的强大自信：
“而我地府，自开天辟地、执掌幽冥以来，最大的、独一无二的、任何仙佛神圣、妖魔精怪都无法替代、无法撼动的绝对优势便是——”
他手臂猛地一挥，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仿佛要以此手势划破时空的迷雾，直指核心！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响彻整个森罗殿，在每个判官的魂核中回荡：
“垄断六道轮回之无上权柄！执掌阴阳生死之唯一通道！”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