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办里灯火通明，惨白的光照得一群老鬼脸色发青。四张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着刚印好的“托梦许可证”。
门口排着长队，四十七个老鬼挤在走廊里，交头接耳。有穿长衫的、穿中山装的，还有穿“我爱酆都”文化衫的。
陈卷爬上桌子，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拿起那个不怎么靠谱的扩音喇叭。
“喂？能听见吗？”
刺耳的电流声吓了前排老鬼一跳。陈卷心里骂了句吴工不靠谱，重新开口。
“各位叔伯阿姨！安静！咱们时间紧！”
下面渐渐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陈卷后背冒汗。这场面太熟悉了——上辈子在阳间给人讲“区块链财富革命”时，底下也是这种眼神。区别是，现在台下坐的都是鬼。
「稳住，」他对自己说，「就当是新品发布会。产品是地府新形象，销售渠道是托梦。」
他清了清嗓子。
“这次托梦，是政治任务！要给地府正名！”
一个穿清代长衫的老鬼颤巍巍举手。
“陈大人，我孙子在阳间当产品经理，好问细节。他要问‘功德宝’怎么保障安全，我咋说？”
陈卷眼睛一亮。
好问题。阳间搞互联网的小子，就爱刨根问底。
“问得好！”他拍大腿，“您就说——咱们用的是‘生死簿链条’技术！”
老鬼们愣住。
“每一笔功德流转，”陈卷比划着，“都同时记在几千本生死簿上！一本连一本，谁也改不了！安全得很！”
清代老鬼一脸懵：“这……我记不住啊。”
“不用记全！”陈卷一挥手，“就记住‘生死簿链条’四个字！他再问细节，您就神秘一笑，说‘地府机密，不可多说’！”
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老鬼扶了扶镜框：“陈主任，这法子……是不是类似阳间的‘分布式账本’？”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遇到懂行的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哎哟，老先生有见识！但咱们这个有轮回大道加持，层次更高！”
赶紧岔开话题。
“还有第二重保障——‘六道轮回备份’！所有数据存六份，天道一份、人道一份……其他几道各存一份！万无一失！”
底下老鬼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个梳油头、穿夹克的老鬼举手：“陈主任，我儿子在《新城晚报》当记者。他想采访您，写篇地府改革的报道，您看……”
陈卷笑容僵了半秒。
「记者？采访？写出去还得了？」
他哈哈一笑：“欢迎监督！不过最近太忙——要反击西方势力、要维稳功德宝、还要判案写报告……这样，让他先关注咱们官方账号！采访的事，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安排！”
心里补了句：「这阵是多久，就不好说了。」
油头老鬼在小本上记下“先关注账号”。
陈卷重新拿起喇叭。
“第二点！关于我——陈卷！”
他拍着胸口。
“我没跑路！就在这儿站着呢！”声音带着悲愤，“看看我，官袍脏了没空洗，饭都顾不上吃，刚才喝的是忘川河水！跟大伙同甘共苦！”
几个老鬼眼神里露出同情。
“所以托梦时要突出这个形象！一个被冤枉还坚守岗位的基层官员！”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他声音拔高，像电视购物主持人，“引导家里人——多烧点新玩意儿！支持地府建设！”
他掏出几张草图举起来。
“看！地府技术司最新研发——‘纸扎无线传讯器’！信号覆盖全城，刷功德宝不卡！”
“还有‘纸扎平板电脑’！能看新闻、能听戏、能玩消消乐！”
“还有‘纸扎降噪耳机’！戴上它在奈何桥边都听不见鬼哭狼嚎！”
一个穿“广场舞之王”文化衫的老太太激动问：“陈大人，烧过来真能用？”
“当然能用！”陈卷拍胸脯保证，“上次的纸扎智能手机，阳间反馈都说好！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他挥舞手臂：“大胆跟家里人要！这不是索要，是为地府做贡献！也是改善你们自己的生活！”
老鬼们被说动了，开始讨论该让儿女烧什么套餐。
这时，秋云那边轻轻“叮”了一声。
她看着玉板说：“阳间反馈通道收到第一条信息。鬼魂李守财的儿子已收到托梦，承诺近日烧‘豪华别墅纸扎套餐’和‘纸扎奔驰车’一套。还问地府公务员有没有配车，没有的话他给父亲烧一辆公务车。”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叹。
“真成了？”“李家小子孝顺啊！”“俺也让闺女烧一辆？”
陈卷心里一松。有用。
“领、领导！”白无常突然结巴着喊。
功德宝社区里，一个热门帖子被顶了上来。
标题：【陈卷主任没跑路！正在一线指挥！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改革办窗户里，一个人站在桌上手舞足蹈，底下是一群仰头的人影。
虽然糊，但官袍轮廓和那截翘领子……
就是陈卷。
发布时间：半柱香前。
评论区已经炸了：“真是陈主任！”“造谣的出来！”“百事通大佬牛啊！”
陈卷盯着照片。
「谁拍的？‘地府百事通’是谁？是敌是友？」
他低声问秋云：“能查吗？”
秋云手指轻点：“ID匿名，发帖IP和之前水军有部分重叠。”
陈卷皱眉。
「敌人发的？想示好？还是设套？」
底下老鬼们看到帖子更激动了——证据确凿！领导真在干活！
陈卷看着他们重燃信心的脸，又看看屏幕上的热帖，再摸摸怀里安静的玉符。
「行吧，至少舆论开始歪向我们了。」
他再次拿起喇叭，嗓子沙哑但有力：“许可证都拿到了！话术都记住了！目标都明确了！”
一挥手：“散会！抓紧时间去托梦！”
老鬼们轰然应诺，拿着黄纸涌出门。
屋里瞬间空了。陈卷从桌上爬下来，腿有点软。
秋云面前玉板亮起红光。
“陈主事，香火古道波动加剧。有轻微物质传输扰动迹象。建议尽快开始‘清扫’行动。”
陈卷看向窗外。灰雾浓重，判官司方向的天空似乎更暗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符。
噗通。噗通。
心跳声清晰。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掏出那块硬得像砖头的“煞气酱牛肉”，看了看，又塞回怀里。
算了，饿着吧。
至少脑子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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