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限被封存了。
我们像被装进了一个脆弱的时空胶囊，漂浮在宇宙之外，或者说，漂浮在“起源之墙”那冰冷的规则夹缝里。外面是绝对的“无”，里面是我们拼死保下来的、最后的家园。
星环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为了支撑最后的封存，它几乎耗尽了所有能量，庞大的环状结构上布满了裂痕，如同一个濒死的巨人，只剩下维持基本维生系统的微弱能量在流淌。我们七人所在的术式节点也黯淡下来，那强行将我们力量联结在一起的共鸣感正在迅速消退。
死里逃生？
或许吧。但代价是林渊的彻底湮灭。
我站在核心主位上，身体因为力量的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脑子里全是师兄最后回头那一眼，平静，温暖，然后义无反顾地燃烧殆尽…
“咳…”一声压抑的、带着铁锈味的咳嗽声把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是武征。
他半跪在他的节点上，那身引以为傲的、能硬抗行星级主炮的灵能装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一块块剥落。他低着头，粗壮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声咳嗽似乎牵动了他沉重的伤势，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他的嘴角和破碎装甲的缝隙不断渗出，在他脚下汇聚成了一小滩粘稠的液体。
“武征！”离他最近的封临崖第一个察觉不对，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住他。
“别…别碰我！”武征猛地抬起头，低吼道。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没有了往日那混不吝的嚣张，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一把推开封临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环顾着这片死寂的、被封存的空间，看着黯淡的星环，看着远处那颗因为失去恒星光芒而陷入黑暗、只能依靠星环残余能量维持基本生态的地球，最后目光落在了“起源之墙”消失的方向——虽然那里现在也只有一片虚无的边界。
“成功了…哈哈…我们成功了…”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林前辈…他…”
他的话没能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武征！你的内脏…”顾回也冲了过来，看着武征身上那恐怖的伤势和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疯狂报警的数据，脸色骤变。在刚才最后的力量灌注中，这个一根筋的汉子，为了给术式提供更强大的能量支撑，竟然超越极限地压榨了自己的气血本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势，这是道基的崩毁！
“闭嘴！老子没事！”武征粗暴地打断了顾回，他猛地挺直了腰杆，仿佛要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他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眼中燃烧着不甘、愤怒，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一道破墙…一个狗屁‘园丁’…”他低声嘶吼着，像是在质问这片天地，又像是在质问自己，“就把我们逼到这份上…把林前辈…把林前辈…”
他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而起的、惨烈到极致的战意！
“老子不服！！”
他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洪荒巨兽发出的最后怒吼！周身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气血之光，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疯狂燃烧起来！这一次，燃烧的不再是能量，而是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武征！住手！”我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想要冲过去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他将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也是最极致的力量，全部凝聚在了他的右拳之上。那拳头，不再是血肉之躯，仿佛化作了一轮即将爆发的、赤红色的恒星！蕴含着武征毕生的信念、不屈的意志，以及…对那冰冷命运最狂暴的控诉！
“这一拳——”
他面向那片吞噬了林渊、吞噬了无数星辰、代表着绝对虚无的边界，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咆哮：
“叫‘问候’！替老子…问候‘园丁’他祖宗十八代！”
话音未落，那凝聚了他一切的一拳，悍然轰出！
没有目标。
没有敌人。
只有那片冰冷的、规则的壁垒。
赤红色的拳罡，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燃烧着生命与灵魂的光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封存空间的边界，撞向了那片代表着“起源之墙”力量的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拳罡在接触到边界的瞬间，就如同水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连同武征那燃烧的生命与灵魂，一起…熄灭了。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朽的战神雕像。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脸上那疯狂与不甘的表情凝固了，只剩下嘴角那一丝仿佛解脱，又仿佛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他身上最后一丝气血消散，那具承载了无数战斗与欢笑的强大身躯，开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这片死寂的封存空间里。
最终，原地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他最后那声咆哮，似乎还在虚无中隐隐回荡…
问候…‘园丁’…他祖宗十八代…
主控区内，一片死寂。
封临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顾回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李清宁和赵无夜别过头，不忍再看。
裴算摘下了眼镜，深深埋下了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武征消失的地方，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难当。
这个莽夫…这个混蛋…
到最后，还是用他最熟悉、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愤怒，他的不屈，和他妈的…对这操蛋命运最响亮的耳光！
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蠢货…”
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连告别…都他妈的…这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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