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算的“答案”，如同最后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水珠，在这片死寂的封存空间里，漾开了无声的涟漪。
星环控制系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微弱“情感”脉动的方式运转着，维持着这片脆弱时空泡膜的稳定。那副碎裂的眼镜，还静静躺在甲板上，折射着星环黯淡的光芒，像一个冰冷的句点。
主控区内，只剩下我和封临崖，还站着。
我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武征的拳头，顾回的书，赵无夜的歌，李清宁的谎言，裴算的答案…一幕幕，一声声，如同走马灯般在我脑海里疯狂旋转，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六个。
整整六个生生世世与我并肩作战千，早已超越同伴、宛如家人般的存在，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以各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一个个在我面前消散，化为了维系这片封存空间的…“燃料”。
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直面“起源之墙”的毁灭，更让我感到绝望和…愤怒。
我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道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封临崖。
他一直沉默着。
从林渊燃烧自身开始，到武征轰出最后一拳，到顾回化身为书，到赵无夜吟唱挽歌，到李清宁编织谎言，再到裴算融入星环…他始终沉默着。
没有嘶吼，没有痛哭，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承受着一切，压抑着一切。
但我知道，他内心的风暴，绝不比我小。那紧握剑柄、已然发白至毫无血色的指节，那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的身躯，那周身不受控制溢散、切割着空气发出细微悲鸣的凌厉剑气…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此刻正在承受的、何等恐怖的煎熬。
他是封临崖。是归墟七曜中最沉稳的守护之剑，是封家世代守护深渊裂隙的继承者，是将“守护”二字刻入灵魂骨髓的男人。
而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同伴，在他面前牺牲，他却…无能为力。
这种挫败感，对于他而言，恐怕比死亡本身，更加残酷。
“临崖…”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安慰？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鼓励？我们还有前路可言吗？
就在这时，封临崖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我看到他的脸时，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总是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深邃平静，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无尽悲痛与决绝的漩涡。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本顾回所化的古籍上，然后是武征消失的地方，赵无夜站立的位置，李清宁消散的中央，裴算碎裂的眼镜前…最后，他的目光穿透星环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片吞噬了林渊的、冰冷的虚无边界。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古剑。
那柄伴随他征战无数轮回，斩妖除魔，守护了不知多少生灵的古剑，此刻正发出低沉而哀戚的嗡鸣。剑身之上，那湛蓝色的天玄真气不再纯粹，而是混杂了一丝丝如同血脉般的暗红，那是极度压抑的悲痛与愤怒，即将突破临界点的征兆。
“此身…为盾…”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沫。
“曾立誓…守护…”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星环，扫过远处那颗黯淡的地球，最终，定格在我的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不舍，有嘱托，但更多的，是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绝对的决然！
“然…盾已残破…未能护得周全…”
他手腕猛地一抖，古剑发出一声撕裂般的铮鸣！
“今日…”
他双手握剑，将剑锋倒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周身那压抑到极致的剑气与悲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斩断自身与这世间一切联系的…绝剑！
“便以我残躯…化为此界…”
他看着我，嘴角努力牵起一个近乎破碎的、却带着无限释然与祝福的弧度。
“最后的…守望！”
话音未落！
剑锋毫不犹豫地，洞穿了他自己的心脏！
没有鲜血喷溅。
在他剑锋入体的瞬间，他整个人，连同那柄古剑，一同爆发出了一道无法形容的、璀璨到极致也寂寥到极致的剑光！那剑光，不再是守护，而是…殉道！
剑光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了一道横亘在整个封存空间内部的、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湛蓝色剑影！剑影之上，流转着封临崖毕生的剑意、信念，以及…他对这片星空，对同伴，对所有需要守护之物，那至死不渝的“守望”意志！
这道剑影，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柔的牢笼，又像是一个最后的怀抱，将残破的星环，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将我…牢牢地守护在了其中。
剑影成型的那一刻，封临崖的身影，连同那柄古剑，彻底消散，化作了这永恒守望意志的一部分。
原地，只留下那柄古剑的剑鞘，孤零零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头顶那道横亘天地的、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湛蓝色剑影，感受着那其中蕴含的、至死不渝的守护意志…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临崖…”
我嘶哑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控制台上！
合金铸造的控制台，被我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回来！！！”
我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