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院时,已是后半夜,全阿空依旧坐在院中石桌旁等候,桌上的灵茶温了又温,显然一夜未眠,时刻保持着警惕,院门的警示符也被他重新加固了数层。
见全观空归来,全阿空立刻起身上前,第一时间探查全观空周身气息,确认无浊气沾染、毫发无伤,才长长松了口气。
全观空将探查结果尽数告知,重点点明浊气与黑衣护法、二号矿场的关联,语气凝重无比,反复叮嘱。
“城西浊气是盘蛇堂护法刻意投放,他们已经摸清我们在城中的踪迹,故意布下此局,还启动了备用矿场重炼浊魂鼎,实力比之前的堂主强出数倍。”
“你往后摆摊、出行,务必加倍小心,切勿靠近城西半步,更不可展露清灵净化之力,一切等我联络上城主府的修士,摸清城内守卫布防,再联手清剿余孽。”
全阿空重重点头,将全观空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他清楚,一场与盘蛇堂高层余孽的新较量,已经开始。
天威城的平静,早已被暗处的阴邪彻底撕碎,而他们兄弟二人,正是破局的唯一关键。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天威城特有的湿冷气息,漫过青石板街面。
全观空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短衫,掩去周身清灵之气,指尖触到衣料上凝结的微凉晨露,抬步走进城南巷口那家老旧法器修补铺。
昨夜从城西河道折返后,他已然确定浊气源头直指盘蛇堂的二号矿场,可自身灵力只恢复两成有余,贸然对上青铜面具邪修无异于以卵击石。
想要扳倒这伙邪修,既要坐实对方污染水源、炼制邪器的罪证,又要借城主府的正规力量围剿。
而在登门面见城主之前,他必须先以寻常散修的身份,暗中摸清矿场方位、守卫布防与余孽活动规律,不留半点暴露踪迹的破绽。
铺内点着低阶灵烛,昏黄光晕混着熔炼器的温热,鼻尖萦绕着铜铁锈气与灵胶黏厚的气味。
老铺主佝偻着腰擦拭柜台,见全观空进门,抬眼随口丢来一句。
“今日倒早,昨日那柄断剑还搁在里间案上,先补完再接新活。”
全观空拱手应声,指尖拂过案上冰凉的灵锤,金属触感顺着指腹漫开。
“劳烦掌柜,我先修整断剑,顺带听听往来客人的闲谈,多了解些城外近况,免得日后出门行路,两眼一抹黑。”
他接过灵锤,手腕轻转,锤尖稳稳落在断剑裂痕处,力道收放得恰到好处。
熔炼器在一旁低低嗡鸣,他表面专注打磨修补,眼角余光始终锁着铺口往来人影,心底盘算分明。
城西河道异变牵扯甚广,常年行船跑水路的修士,最清楚上游水域异动与污染扩散的细节,正是他眼下要找的打探对象。
老铺主见他频频瞥向门口,笑着打趣。
“你这小子,往日只闷头干活,今日倒上心起外界消息了,莫不是想背着我揽私活?”
全观空手上动作不停,唇角牵出一抹温和淡笑,语气寻常得如同普通散修。
“掌柜说笑了,只是近期城外怪事不少,多听些消息,也好提前避祸。”
说话间,他将断剑裂痕打磨光滑,金属碎屑簌簌落在案上,周身气息收敛得与寻常低阶修士无异,半点清灵威压都未曾外泄。
不多时,一阵粗重脚步声撞开晨雾,一名船夫模样的修士,掀开店帘快步走入。
他身着浆洗发白的短打,裤脚卷至膝盖,沾着河道湿泥与水渍,身上飘着浓重水汽与河鱼腥气。
手里攥着一柄开裂的船桨法器,桨身灵纹断裂大半,边缘还留着磕碰痕迹,木质表面沁着潮气,神色急切又狼狈。
他往柜台旁长凳一坐,将船桨重重搁在案上,粗哑嗓门震得铺内烛火微微晃动。
“掌柜的,快给补补这船桨!昨日行船被暗流冲撞,桨身灵纹全裂,没这法器,我今日便没法出船,一家老小还等着碎银糊口。”
老铺主眯眼打量船桨,冲全观空抬了抬下巴。
“你来吧,手脚麻利些,这位道友急着用。”
全观空应声上前,指尖抚过船桨裂痕,粗糙木料带着河道特有的潮润,他眉头微不可察一蹙,转身取过灵胶与熔银,语气平稳。
“道友稍等,灵纹修复不难,半个时辰便可完工。”
船夫松了口气,接过老铺主递来的粗瓷茶碗,咕咚灌下一大口凉茶,抹嘴叹道。
“多谢小哥,赶早修好,我还能接午后那趟沿岸货船。”
全观空点燃火折子,淡蓝色火苗舔舐熔银,发出细微滋滋声响。
他手法娴熟,熔银融化后精准滴落在裂痕处,灵锤轻敲,发出清脆笃笃声,借着修补的间隙,语气随意得如同日常闲聊。
“道友看着是常年跑天威城周边河道的老手,各段水路深浅暗礁,应当都了如指掌吧。”
船夫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那是自然!我在这水上跑了近三十年,从天威城到青螺湾,闭着眼都能辨清航路。”
全观空指尖灵锤不停,漫不经心地开口,将话题引向城西河道。
“近日铺里常有客人闲谈,说城西河水愈发浑浊发臭,沿岸草木枯黄,不少村民饮水后染病卧床,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船夫脸上笑意瞬间淡去,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下意识压低。
“小哥消息半点不假,这事在我们船夫圈子里早已传开。”
“那河水不单浑浊,还带着腥腐怪味,下游村落喝了水的百姓,十有八九都病倒,发热无力、浑身起疹,寻常药石根本无用,已经有人丢了性命。”
全观空手上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转瞬便恢复平静,继续追问。
“好好的河道,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可是水妖兽作祟,或是灵脉出了变故?”
“绝非妖兽。”
船夫连连摆手,神色间多了几分惊惧,又往铺口望了一眼,确认无人留意,才凑近些低声道,
“那片水域邪性得很,船一靠近,罗盘失灵,灵力滞涩,和寻常妖兽盘踞之地完全不同。”
“我们行船的,如今都绕着城西上游走,半步都不敢靠近。”
全观空心中了然,这正是浊气与邪修禁制造成的异象,他故作好奇,顺着话头探寻。
“上游究竟藏着什么凶险,竟让诸位老手都如此忌惮?”
船夫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早年便有传闻,城西上游百里外,藏着一处废弃古矿场,本是大宗门遗留之地,荒废数十年无人敢踏足。”
“可近段时日,那矿场被一伙神秘黑衣修士占了,自打他们落脚,周边水源便开始慢慢变质,怪事接连不断。”
他顿了顿,回忆起远房表弟的遭遇,语气带着后怕。
“我有个同行表弟,半月前好奇绕路靠近,船还没到矿场范围,就被一股漆黑浊气掀翻。”
“侥幸游回岸边,回来便大病一场,说矿场门口守着不少黑衣修士,个个周身阴气缠绕,凶戾异常。”
“敢去理论、探查的修士,全都一去不回,多半是遭了毒手。”
全观空灵锤轻敲的力道微不可查一重,随即掩饰为手滑,不动声色地追问最关键的线索。
“这伙人行事如此霸道,就没有半分标识或是门派特征?”
船夫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片刻,神色迟疑开口。
“我那表弟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只隐约瞥见,那些黑衣修士的衣袍下摆,绣着青黑色的盘蛇纹路,蛇身缠绕卷曲,看着阴森诡谲,绝非正道宗门会用的图案。”
盘蛇二字入耳,全观空心底已然彻底笃定,这伙人正是之前提及的盘蛇堂余孽与青铜面具邪修,所谓废弃矿场,便是他们重炼浊魂鼎的二号矿场。
他强压下心底波澜,面上依旧是寻常散修的疑惑与忌惮。
“盘蛇图案?我游历多处地域,从未见过以此为标识的宗门,想来是隐秘邪修团伙。”
“定然是邪修无疑。”
船夫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正道修士绝不会污染水源、害无辜百姓,也就这些邪修,为了炼邪器、修邪功,什么阴毒勾当都做得出来。”
“城主府与周边宗门不闻不问,我们这些底层百姓与船夫,也只能绕路躲避,自认倒霉。”
全观空不再多问,指尖动作加快,将船桨最后一道灵纹修补完整,熔银冷却凝固,桨身重新散出微弱灵光。
他拿起船桨,仔细检查一番,递还给船夫。
“已经修好,灵纹稳固,应付日常行船足够。”
船夫接过船桨,再三道谢,付了碎银便匆匆离开,要赶在浊气扩散前完成今日出船任务。
全观空将桌上碎屑清理干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灵锤,心底思绪翻涌。
船夫口中的线索,与他昨夜在城西河道探查的结果完全吻合,盘蛇堂余孽以二号矿场为据点,持续排放浊气污染水源,一边以凡人血气滋养邪器,一边设下诱饵引他现身。
而天威城城主府对此毫不知情,或是疏于管控,才让邪修如此肆无忌惮。
他收起工具,向老铺主拱手告辞,走出法器修补铺时,晨雾已渐渐散去,晨光落在青石板路上。
他没有直接返回僻静宅院,而是沿着街巷缓步而行,看似闲逛,实则暗中记下城中守卫换岗规律、人流密集点位,规划后续面见城主的路线与说辞。
此刻他已然明晰,接下来的第一步,便是在不暴露自身、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携带河道浊气样本与村民病症证词,正式登门城主府,将盘蛇堂的累累罪行和盘托出,借官方力量封锁河道、围剿矿场。
而藏在密林矿场中的青铜面具邪修,与那些暗伏天威城的余孽,还不知他们的踪迹与据点,已经彻底暴露在全观空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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