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苏晚星怔怔地看着傅霆琛，大脑还在消化他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没有订婚？想见她？傅霆琛和苏晚星？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原本已经死寂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傅霆琛似乎也有些不适应用这种近乎“剖白”的方式说话，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耳根处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我……”苏晚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还是……回应他的“想见你”？
“那幅画，”傅霆琛忽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将话题拉回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领域，“《暮光》，色调很特别。为什么选择那么灰暗的基调？”
苏晚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问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顺着他的话题回答：“因为……我觉得黄昏时的城市，有一种疲惫又温柔的美。白天的喧嚣褪去，夜晚的繁华还未开始，那一刻的宁静和孤独，很真实。”
她说着自己创作时的想法，眼神渐渐专注起来，语气也自然了许多。
傅霆琛静静听着，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看着她谈起专业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这样的她，比刚才那个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更吸引人。
“孤独……”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眼神有些悠远，“确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让苏晚星的心微微一动。他……也会觉得孤独吗？
“你后来的作品，色彩明亮了很多。”傅霆琛忽然又说了一句。
苏晚星惊讶地看向他。他……看过她后来的作品？是指画展上那些，还是……他通过别的渠道看到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嗯……可能……心态变了吧。”
是因为生活有了希望？还是因为……他的出现？后面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开。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试探性的平和。
傅霆琛似乎不太擅长找话题，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生硬地问：“最近……学业忙吗？”
“还好。”苏晚星老实地回答，“就是翻译稿和兼职有点多。”
“注意休息。”傅霆琛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似乎觉得有些突兀，又补充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句带着老干部风格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莫名的反差萌。苏晚星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看到她嘴角的笑意，傅霆琛紧绷的神色似乎也缓和了一些。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那个……还款的事，不用那么急。我不缺那点钱。”
苏晚星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傅先生，那是我的原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想……欠您太多。”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傅霆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明白她的坚持，但这种泾渭分明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习惯了掌控和给予，却在她这里，一次次地碰壁。
“随你。”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气氛又有点冷了下来。
傅霆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把天聊死了，他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虽然他没打领带），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星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上。
“不喜欢喝咖啡？”他问。
“啊？不是……”苏晚星连忙摇头，“只是……有点苦。”
傅霆琛闻言，抬手按了呼叫铃。侍者很快进来。
“给她换一杯热牛奶，加蜂蜜。”傅霆琛吩咐道，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苏晚星愣住了，脸颊瞬间爆红。他……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喝热牛奶加蜂蜜？是上次在傅宅……还是林伯告诉他的？
侍者很快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傅霆琛将牛奶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喝吧，暖胃。”
苏晚星看着眼前那杯牛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他这种笨拙的、却又带着细致关心的举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不知所措。
她小声道了谢，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确实暖到了心里。
傅霆琛看着她像只小仓鼠一样乖巧喝奶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笨拙的靠近过程。
虽然进展缓慢，且时常碰壁，但看到她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而脸红或微笑时，那种微妙的满足感，是任何商业谈判的胜利都无法比拟的。
这次“交流”，似乎偏离了最初的“画作”主题，变成了一场磕磕绊绊的、试探性的靠近。两个都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用各自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朝着对方迈出了一小步。
尽管这一步，迈得如此艰难，如此别扭。
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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