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铁穆耳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无一人敢抬头，更无一人敢应声。
斩了那武当妖道？
开什么玩笑！
两指断神兵，一袖废掌门，一眼杀玄冥！
这是人能对付的？派谁去？派多少人去？
派朝中供奉的高手？连玄冥二老都化成了灰，其他人去了，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铁穆耳看着这群平日里高谈阔论，此刻却全都缩起了脑袋的文武百官，脸上的狰狞更甚。
这就是他的朝廷！这就是他的肱股之臣！
就在这尴尬的死寂中，一个沉稳的身影，缓缓从武将的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身穿蟒袍，腰悬玉带，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正是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伏，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愿往。”
三个字，掷地有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铁穆耳猩红的眼中，也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位执掌天下兵马的王爷。
“王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你有何良策？”
“回陛下，并无良策。”汝阳王回答得干脆利落。
满朝哗然。
没有良策，你说个屁！
汝阳王却无视了周围的目光，继续说道：“对付这等妖人，任何计谋都是虚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堂堂正正的阳谋，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彻底碾碎！”
他的眼中，闪烁着军人特有的冷酷与决绝。
“他武功再高，终究是一人。他能杀十人，百人，千人，难道还能杀尽十万，百万大军吗？”
“他能挡刀剑，能挡箭矢如雨吗？他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被我大元铁骑围困上一年半载吗？”
“臣请陛下，动用天下兵马，将武当山夷为平地！”
“此战，不仅是为陛下雪耻，更是为了告诉天下人，这天下，依旧是我大元的天下！皇权，不容挑衅！”
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杀气腾腾。
原本还畏缩不已的武将们，顿时被激起了血性，纷纷附和。
“王爷说的是！区区妖道，岂能与我大元天兵抗衡！”
“请陛下降旨！末将愿为先锋！”
铁穆耳看着一脸决然的汝阳王，心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了狠戾的杀机。
对！
说得对！
朕是天子！拥有四海！
区区一个山野道人，竟敢让朕去给他扫地？
朕要让他神形俱灭！要让整个武当，为他陪葬！
“好！”铁穆耳猛地一拍龙椅，“王兄！朕便将天下兵马，尽数交由你手！封你为征南大元帅，总览一切军务！”
他从龙椅上走下，亲自将代表兵权的虎符，交到了汝阳王的手中。
“朕给你三十万铁骑！十万步卒！朕要你，踏平武当！将那妖道的头颅，给朕带回来！”
“臣，遵旨！”汝阳王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沉重的虎符。
他知道，这虎符，不仅是兵权，更是他为玄冥二老，为女儿赵敏所受屈辱复仇的唯一机会。
那妖道，必须死！
“传朕旨意！”铁穆耳重新坐回龙椅，杀气腾腾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
“命西域金刚门，即刻入关！助王爷剿灭武当妖人！事成之后，中原五府之地，任其择之！”
“传檄天下武林！凡助朝廷剿灭武当者，皆有封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昭告天下，武当妖道苏成，蛊惑君心，图谋不轨，乃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一道道带着血腥味的圣旨，如同雪片般从皇城飞出，传向四面八方。
整个天下，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因为一个人的名字，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酝酿。
汝阳王手持虎符，缓缓走出大殿。
殿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抬头，望向南方。
武当……苏成。
本王倒要看看，你的脖子，到底有多硬。
能不能，扛得住我大元三十万铁骑的马蹄！
……
汝阳王府，书房。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的肃杀之气。
赵敏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开始泛黄的银杏树，绝美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她已经知道了。
父王请命，陛下恩准，三十万大军即将南下。
天下，要大乱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汝阳王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将手中的虎符，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敏敏。”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声音低沉，“收拾一下，明日随我返回河南封地。大都，要乱了。”
赵敏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代表着无上兵权的虎符，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父王，您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汝阳王的心里。
汝阳王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我说您疯了！”赵敏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恐惧与愤怒，“您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不是人！那是神！是魔！”
她几步冲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父王，您忘了玄冥二老是怎么死的吗？一个眼神！他就用一个眼神，让他们化成了灰！三十万大军又如何？在那种力量面前，三十万和三十，没有任何区别！”
她亲眼目睹的恐怖景象，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让她不寒而栗。
那是超越了凡人理解极限的力量！
人力，如何能与天威抗衡？
“够了！”汝阳王厉声喝断了她的话，脸上满是失望与怒其不争。
“一派胡言！那不过是妖道使了什么诡异的邪术！你就被吓破了胆？”
他指着桌上的地图，声音冷硬如铁。
“你看清楚！这是我大元的疆土！我手下有三十万能征善战的铁骑！我有无数的攻城器械，有能将山头都射成刺猬的强弓硬弩！”
“他一个人，一口真气能杀几人？他能不眠不休地杀上三天三夜吗？”
“就算他真是神仙，我便用水磨的功夫，用人命去填，也要把他活活耗死！”
汝阳王的声音里，充满了军人的偏执与自信。
他信奉的是纪律，是阵法，是数量。
在他看来，任何个体的勇武，在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父王！您这是在赌！在用我大元的国运，用三十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您根本不了解的存在！”赵敏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她的智慧，她的计谋，在父王这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决绝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这不是赌！”汝阳王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身为大元亲王，必须捍卫的尊严！”
“我察罕特穆尔，一生戎马，从无败绩。这一次，也绝不会输给一个藏头露尾的山野妖道！”
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立刻又被坚冰所取代。
“敏敏，你被吓坏了。回房去吧。”
他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这场战争，没有你女儿家插手的余地。”
说完，他便不再看赵敏，转身，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副巨大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落在了湖北境内，那个小小的，名为“武当”的标记上。
赵敏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坚毅如山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他了。
父王的骄傲，帝国的尊严，以及复仇的怒火，已经将他变成了一头一往无前的困兽。
他正在率领着整个元帝国，冲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赵敏缓缓地退出了书房。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恐惧与软弱，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与决绝。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王去送死。
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阻止。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对着暗处，轻声下令。
“传我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把‘长生三问’的真正内容，传遍天下！”
“我要让所有野心家，所有反王，所有汉人豪杰都知道，元廷的皇帝，想用燕云十六州和自己的皇位，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
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赵敏站在月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父王，你用阳谋。
我便用阴谋。
你用大军去压。
我便用这天下人心，来釜底抽薪！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踏平武当，还是你的帝国，先被这滔天的民意，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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