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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治好了我的强迫症 第一章破碎的孤品杯

复合第三个月,一个寻常的周五夜晚,裴祈年似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我身上有些东西,如同梅雨季节墙面上悄然滋生的霉斑,无声无息,却已彻底改变了这间公寓里原有的生态。

晚餐是我顺手煎的牛排,他惯常吃的五分熟。以往,我会将白色骨瓷餐盘布置得如同米其林餐厅的出品——厚切的牛排居于中央,烤到恰到好处的芦笋与樱桃番茄精确地摆放在十点钟与两点钟方向,一小枝新鲜的迷迭香作为点睛之笔,淋上的黑椒汁弧度圆润,甚至连银质刀叉摆放的角度都经过下意识的调整,确保对称与和谐。那是长达三年里,我无声迎合他“喜欢家里井然有序”的证明,一种近乎本能的讨好。

今天,牛排、胡乱焯水的西兰花和作为配菜的土豆泥,各自为政地、甚至有些潦草地躺在盘子里。我甚至懒得用多余的酱汁去勾勒什么毫无意义的图案。食物仅仅是果腹之物,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裴祈年拿着刀叉,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他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眸,在餐盘上停留了足足两秒,修剪整齐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终究,他将那点不适咽了下去,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切割,沉默地进食。餐厅里只剩下金属与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敲打着凝固的空气。

饭后,我脱下那件柔软的燕麦色开衫,像卸下一层无形的枷锁,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那里很快堆起一个随意的、带着我体温的褶皱。然后,我径直走向浴室,准备冲掉一身的疲惫。身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那团破坏了客厅整体性美感的羊毛织物上。过去三年,我会在他微不可查地皱眉之前,就像接收到无声指令的机器人,立刻弹起来,将衣服挂进衣帽间,让一切回归他所钟爱的、一丝不苟的秩序。现在,我看着那团褶皱,心里只有一片漠然。我喜欢这样,喜欢这种不被规则束缚的、带着点凌乱生命力的随意。

最明显、也最让他无所适从的改变,发生在夜里。

情事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的暖腥。汗意黏在皮肤上,并不舒服。裴祈年习惯性地靠过来,手臂带着温存的余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环过我的腰。他在等待,等待着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忍着身体的不适率先起身,去浴室拧一把热毛巾给他,细致地替他擦拭,然后再轻声催促,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讨好:“快去洗澡,不然睡不着。”

那是我维持了三年,关于“完美女友”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但今天,戏幕已经落下。我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地,翻过身,背对着他,扯过被子严实地盖住自己,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身体的疲惫是真的,但懒得再为他费心,哪怕是这种微末的、象征性的服务,也是真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无声的、僵持的张力。

终于,他撑起身,半靠在床头。昏暗的夜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凝视着我的后脑勺,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他试图为我的“异常”寻找一个合理的、外部的解释。他无法接受,这变化源于我本身。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夜灯渲染出的模糊光晕,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赌气或抱怨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哦,不是。”我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生活小窍门,“只是前男友都会主动帮我清理,习惯了。”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凝固成了坚硬的固体。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猛地炸开在死寂的房间里,尖锐得让人心悸。

“砰——!”

我皱起眉,一种真实的不悦涌上心头,啧了一声,撑起身子望过去。

床头的矮几旁,裴祈年僵立着,像一尊瞬间被石化的雕像。脚边是他刚刚端过来、准备喝的水杯——那个我跑了好几家中古店才淘到的、二十世纪中叶的芬兰玻璃杯,造型独特,色泽温润,我一直戏称它是我的“孤品”。此刻,它已粉身碎骨,晶莹的碎片四溅开来,杯中的水无声地漫延,迅速浸湿了脚下昂贵的埃及棉地毯。

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失血的苍白,唇线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眸里,是尚未收起的、全然的震惊,以及某种被尖锐物事猝不及防刺穿后的、赤裸裸的茫然与痛楚。

我收回目光,落在那堆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的残骸上,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但也仅止于惋惜,如同看待一件不小心损坏的心爱之物,而与赠送礼物的人无关。

“这个杯子可是我特意淘来的孤品,世上大概就这一个了。”我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重新躺下,再次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柔软的枕头里,显得模糊而疏离,“算了,你打扫干净就行。”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我听到他极力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然后,是他几乎听不出异样的、强行拼凑起来的平稳回应,只是比平时更低哑、更干涩,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

“抱歉,”裴祈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用于处理公务的冷静外壳,只是这外壳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我赔你一个。”

他开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拾捡地上的玻璃碎片。那双骨节分明、曾签下无数重要文件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因为用力而隐隐泛出失去血色的白。碎片很小,很锋利,他捡得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清理残局,而是在拼凑某种已然破碎的、看不见的东西。

我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和这个杯子一样,碎了就是碎了。无论多么小心翼翼地去粘合,裂痕永远都在,盛放的也不再是当初那杯水了。

赔是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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