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自然沉积的岩层，而是一束束还在缓慢蠕动的肌纤维。
暗红色的微光顺着这些纤维的纹理游走，忽明忽暗，配合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润声响，这哪里是地下甬道，分明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
林枫下意识把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刚才那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这地方有点邪门过头了。
“别动，那是神经索。”玛拉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手里举着采样探针，针尖刚刚刺入墙壁表层不到半寸，显示屏上的数据就像是炸了锅。
“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的血肉，是活体存储介质。它们在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死在这里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滴冷汗。”玛拉脸色惨白地调出一行刚刚解译出来的底层日志，指尖都在抖，“看这个。”
那是一行冰冷得如同手术刀般的文字：“第73批次测试体已清空情感冗余，认知驯化完成率89.7%……建议下一阶段引入跨维度变量进行压力测试。”
“跨维度变量。”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枫的天灵盖上。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合时发出的咯吱声。
什么狗屁游戏世界，什么该死的穿越，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巨大的培养皿。
“我们从来都不是玩家。”林枫盯着墙壁上那些贪婪蠕动的肉芽，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我们是小白鼠。而且还是那种为了测试笼子坚固程度，被特意扔进来的外来品种。”
“走，去看看这实验室的主人到底给老鼠准备了什么大礼。”
林枫没再多看墙壁一眼，大步向前。
那种被算计的恼火压过了恐惧，肾上腺素反而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深入百米后，压抑的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却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没有任何支撑柱，穹顶高得仿佛连接着深渊。
而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足以塞满一辆卡车的晶体心脏。
它通体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无数根粗壮的黑色锁链像血管一样扎进它的表面，随着那沉闷如雷的“咚、咚”心跳声，这些锁链也在不断地收紧、放松。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顺着那些锁链往外看，林枫瞳孔骤缩。
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具干枯的人形躯壳。
一共十三具。
他们被悬挂在半空，像极了风干的腊肉。
他们身上的装备五花八门，有穿着古老板甲的骑士，有披着兽皮的原始猎人，甚至还有……
“等等，那个臂甲。”克拉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的沙哑。
他死死盯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干尸，那干尸左臂上套着一个暗金色的护臂，虽然积满了灰尘，但那个特殊的双头鹰纹章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三年前失踪的G级传奇猎人，灰烬之手罗德里克。公会的档案里说他是死于讨伐灭尽龙的战役，尸骨无存。”克拉克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大剑，指节发白，“原来他没死在龙嘴里，是被挂在这里当了电池。”
“不，不止是电池。”玛拉飞快地在控制台那复杂的界面上敲击，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键盘上，“这些锁链是双向传输端口。系统在抽取他们的战斗经验、濒死时的应激反应，甚至是最底层的情绪波动，然后打包上传。这颗心脏就是一个巨大的中央处理器，而这十三个人……”
“是用来给系统降温的‘活体散热片’。”林枫接过了话头，声音冷得掉渣。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怪物进化得那么快，为什么这里的生态逻辑有时候严谨得可怕，有时候又充满了恶意的针对性。
因为每一条代码，都是用顶级猎人的命堆出来的。
玛拉的手指突然一顿，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红色警告框：“守望协议认证通过，当前权限等级：二级。访问受限。最高层核心已被‘创世者密钥’封锁。提示：仅限持有‘初始契约’者解锁。”
“二级权限还是不够。”林枫皱眉，“我们已经把自己当成病毒注入进来了，居然还要钥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艾莉突然踉跄了一下。
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推了一把，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艾莉！”林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入手处滚烫。
“不……不是头疼。”艾莉猛地抬起头，原本清澈的棕色眸子里，此刻竟然流淌着银色的光辉。
她死死盯着那颗悬浮的心脏，表情却不再痛苦，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迷离，“它在叫我。”
“谁？”
“它。”艾莉抬起手，原本白皙的手背上，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一道道银色的繁复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刺青，“那是很悲伤的声音……它说它被困住了。”
“那是陷阱！别听它的！”林枫厉声喝道，同时试图将一股精神力输入艾莉体内，想要切断这种共鸣。
他太清楚这种所谓“呼唤”的套路了，在宝可梦的世界里，那些被控制的神兽最擅长用这种精神污染来寻找新的傀儡。
但这次，艾莉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不，林枫哥哥，这次不一样。”艾莉的声音变得异常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这次是我主动在听。那不是机器，那是……大地母神的心脏。它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守护灵，是被强行挖出来做成CPU的。”
“什么？”
没等林枫反应过来，玛拉那边突然爆出一声惊呼：“我想起来了！林枫，快看你的代码回溯记录！”
林枫立刻分出一缕神识扫向视野边缘的数据流。
在“守望协议”那庞杂的代码堆里，有一段极其不起眼的灰色波纹。
那不是玛拉写的，也不是克拉克或者艾莉的，那是一段外来的、被强行嵌入的“杂质”。
来源显示：离线端口芯片。
林枫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他刚穿越过来时，那个随着“宝可梦神殿”一起带来的、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破损芯片。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金手指的一个挂件，甚至在之前的日子里，他都快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那根本不是什么损坏的备份。”玛拉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那是一个种子程序！是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在把你扔进这个世界之前，就塞进你口袋里的‘后门钥匙’！”
“该死。”林枫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原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甚至连那个所谓的金手指，都是被安排好的一环。
“也就是说，老子从一开始就是带着越狱工具进来的，只不过我自己不知道？”林枫气极反笑。
“那就别浪费了。”
他不再阻拦艾莉，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艾莉已经完全变成银色的左手，将胸口的“守望协议”徽章贴了上去。
“既然钥匙在我身上，那就开门！”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那颗原本规律跳动的紫色心脏，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疯狂地痉挛起来。
咔嚓——
连接在心脏表面的第一根黑色锁链，竟然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那些裂纹中透出了刺眼的金色光芒，像是坚冰遇到了烈火，黑色的金属开始融化，化作滚烫的铁水滴落。
一股古老、蛮荒，且充满了暴怒气息的意志，正顺着那些融化的锁链，从心脏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这一次的心跳声，不再沉闷，而是如同战鼓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连同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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