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二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万钧。
它们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所有太一圣地高层的心脏上。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一股股恐怖到足以撕裂虚空的怒意和杀气,从那十几位长老身上轰然爆发!整个由九天星辰铁铸就的大殿,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到了冰点,空气凝固,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你说什么?!”
刑法长老第一个有了动作,他猛地一拍身前的玉石案几,那坚硬无比的案几瞬间化为齑粉!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顾辰,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雄狮。
“退婚?!区区青云宗,一个靠我圣地祖上恩情才苟延残喘的二流宗门,竟敢羞辱我太一圣地!竖子,你找死!”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模糊,属于金丹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再无任何保留,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地面上的顾辰狠狠碾压而去!
他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为他说出的那两个字,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压,顾辰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张开嘴,一大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光洁如镜的地面。
这口血,当然不是被威压震出来的,而是他自己用灵力恰到好处地逼出来的,时机、角度、血量都堪称完美。
喷完这口血,顾辰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但他没有昏迷,反而用手臂挣扎着,想要再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屈”、“悲壮”与“视死如归”,仿佛一个为了完成宗门使命,不惜牺牲自己的悲情勇士。
这精湛的演技,这恰到好处的示弱,让殿内少数几位性格相对温和的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忍。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传话人,罪不至死。
“众……众位前辈……息怒……”
顾辰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气息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晚辈……晚辈也知此事……荒唐至极……”
“但……但李慕白师兄他……他已命不久矣!”
“身受重伤,无法亲自前来,这才……这才含泪托我前来……了却他这桩最后的心愿啊……”
“命不久矣?”
这个突如其来的“重伤垂死”的理由,像一盆冷水,让众长老滔天的怒火稍稍一滞。
传功长老紧锁眉头,沉声问道:“李慕白?我有所耳闻,此子乃青云宗内门第一,天赋不俗,据说已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放眼整个东域年轻一辈,能胜过他的人不多,谁能将他伤至如此境地?”
长老们的怒火,开始转向了怀疑。他们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一名负责掌管圣地资源的长老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我看,这就是青云宗自知配不上我宗圣女,又拉不下脸面,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计吧!”
“数百年前,若非青云宗的创派祖师对我太一圣地有过救驾大恩,凭他们,也配与我圣地联姻?这门亲事,本就是我圣地对他们的一种施舍!”
此话一出,揭示了这桩婚约的背后由来,并非单纯的强强联合,更像是一种古老恩情的延续。
面对质疑,顾辰继续着他的表演。
他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声音嘶哑地解释道:“李师兄……李师兄是在一处新发现的上古秘境中,为了守护同门师弟师妹,被一尊苏醒的魔道巨擘残影偷袭,伤及了本源,道基……道基已毁!”
“他自知已是废人一个,仙路断绝,不愿再拖累圣女殿下,耽误殿下的无上仙途,这才……这才忍痛做出此等决定。这是他的亲笔信,还请各位前辈过目!”
他说着,用一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从怀中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封被鲜血染红的信件。
他的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李慕白确实怕死,不敢来,但“为守护同门重伤”则是他现场编的,可逻辑却严丝合缝,既解释了李慕白为何不来,又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却命运多舛的悲情英雄,让人难以辩驳。
角落里的叶凡,看着顾辰的表演,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这个看似被吓破胆的小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识海中,老爷爷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此子言辞恳切,滴水不漏,表情、神态、气息都毫无破绽。凡儿,要么他说的句句属实,要么……此子的心机城府,远超你的想象。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大殿之上,刑法长老一把将那封信吸入手中,狂暴的神识瞬间扫过。信中的字迹确实是李慕白的,那种卑微求全、痛心疾首的口吻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他依然怒气难平,将信纸捏成粉末,厉声喝道:“就算他李慕白真的成了废人!退婚这等大事,也该由青云宗宗主亲自前来,奉上重礼,跪地请罪!派你一个黄口小儿前来,就是对我太一圣地最大的藐视!”
听到这话,瘫在地上的顾辰,突然“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混合着绝望、悲凉与一丝看透生死的坦然。
“宗门……也有宗门的难处啊……”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师兄重伤之事,已让我青云宗与那尊魔道巨擘的传承势力结下了死仇,大战一触即发,宗主他老人家分身乏术,实在无法抽身前来……”
“而我……”顾辰自嘲地笑了笑,“人微言轻,烂命一条,死不足惜。由我前来,纵使圣地降下雷霆之怒,将我挫骨扬灰,于青云宗而言,也是最小的损失。”
“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他这番话,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个被宗门推出来顶罪的、可悲又可敬的弃子。一番话下来,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他卑微,反而显得大义凛然,充满了悲壮色彩。
果然,大殿中那些强硬的声音弱了下去,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少长老看着顾辰的眼神,都从纯粹的愤怒,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一圣主,此刻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穿了顾辰所有的伪装,落在他身上。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了么?”
圣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威严。
“那……你怀里揣着的那封真正的‘休书’,又作何解释?”
话音落下,顾辰心中猛地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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