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景琰被人从软榻上叫醒。小厮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浮着几片残酒，他伸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嘴角干掉的酒渍。
他坐起身，动作慢悠悠的，像是骨头还没醒透。袖子里那块碎玉被他摸出来，塞进内袋，掌心缠着黑布，血已经凝了。
外头街上开始有动静，车轮碾过石板路，小贩吆喝声一声接一声。他整了整衣领，月白锦袍皱得不成样子，腰间玉佩还是歪的。
他走出红袖坊时，几个路人在门口停步看他。有人摇头，有人笑，还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废太子昨夜又醉了，吐了一地，还拉住歌女不放。
很好。
他就该是这样的人。
他晃晃悠悠往街心走，脚步虚浮，肩一歪一斜，手搭在墙上蹭了一身灰也不管。走到岔路口，听见左边传来吵嚷声。
是赌坊。
门口围了一圈人，里头骰子撞盅的声音噼啪作响。他咧嘴一笑，抬脚就往里走。
门是开着的，门槛上坐着个穿短打的汉子，见他来了，故意不动。萧景琰一脚踩在他腿上，那人哎哟一声跳开，周围哄笑起来。
他没道歉，也没停下，径直走进去，往主桌前一站。
“爷今天手痒。”他嗓音沙哑，带着宿醉的粗重，“来一把大的。”
赌坊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地方他常来，虽然每次都输，但从不赖账。穿得体面，出手也大方，哪怕是个废物皇子，也不能得罪。
可还没等他坐下，三个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穿着油腻的粗布衫，肩上扛着根铁尺。他一把拍在桌上，震得骰盅跳了跳。
“哟，这不是昨晚在青楼吐得跟猪似的那位吗？”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今儿又有钱送我们赚了？”
旁边两人跟着起哄。
“听说你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靠女人接客养你？”
“废太子？我看是废人一个！”
话音落下，满堂笑声炸开。
萧景琰站在原地，脸上酒气未散，眼神却沉了一下。他没动，也没反驳，反而抬起手，把对方喷到脸上的唾沫往自己锦袍上一抹，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废人，所以我今天要翻身。”
那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押多少？”萧景琰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全押。”
“你疯了吧？”瘦高个冷笑，“一把定输赢？输了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行啊。”萧景琰歪着身子，靠在桌边，“你们三个加起来有多少？全押上，老子要是输了，当场磕三个头喊你爹。”
人群哗然。
老板皱眉想拦，可话说到这份上，谁都不好插手。
三人对视一眼，咬牙把钱全推了出来。一共三十多两，对他们来说是半年收入。
“开吧！”瘦高个吼了一声，“老子让你输得脱裤子！”
骰盅盖上，摇动。
萧景琰忽然踉跄一步，像是站不稳，肩膀狠狠撞在桌角。众人哄笑，以为他又要出丑。
就在那一瞬，他袖中手指微动，一股极轻的力道顺着桌面传过去，撞在骰盅底部。
“啪”一声，盅落。
全场安静。
三粒骰子并排立着，每一粒都只有一点朝上，竖成一根柱子。
静。
死一般的静。
有人揉眼睛，有人往前凑，老板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
“这……这不可能！”
“三点立柱？听都没听过！”
“鬼了！绝对是鬼！”
瘦高个后退半步，盯着那三粒骰子，脸一阵青一阵白。
萧景琰却笑了。他伸手把银子全搂过来，哗啦一声塞进怀里，拍拍手说：“赢了就是赢了，给钱。”
“你耍诈！”瘦高个突然怒吼，“这局不算！重来！”
“不算？”萧景琰歪头看他，眼神醉醺醺的，“你刚才不是说一把定输赢？现在反悔，是不是想当缩头乌龟？”
“你——”
“我什么我？”萧景琰一屁股坐在桌上，拎起旁边酒壶灌了一口，酒顺着下巴流下来，“爷告诉你，昨夜我在青楼能吐一地，今天在这也能赢光你们裤衩！服不服？”
没人应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粒还立着的骰子，像是见了活鬼。
老板赶紧让人撤了盅，重新换了一副骰子，亲自摇。
“这次我来。”他说，“规矩不变，大小通吃。”
萧景琰点头：“行，再来。”
第二局，他押大。
骰子翻滚，开盅——四五六，大。
他又赢。
第三局，押小，三点，再赢。
第四局，押双，三粒奇数，算单，他输了一次。
但他不在乎，越输越笑，越笑越疯，抓起银子就往空中撒，引得底下人哄抢。
“爷有钱！今晚请你们喝酒！”
第五局开始，那三人已经不敢上了。他们缩在角落，低声嘀咕，眼神阴狠。
萧景琰不管，继续赌。
他每赢一次，就顺手摸一把老板女儿的脸蛋，调笑两句。小姑娘吓得躲到父亲身后，赌坊老板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美人，赏你颗金豆子。”萧景琰从怀里摸出一枚金灿灿的小圆珠，抛过去，“给爷备壶好酒，再来两个热菜。”
金豆子砸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
小姑娘没敢捡。
满堂哄笑。
有人喊：“废太子今天走狗屎运了！”
“怕是把祖坟烧了才赢这么多！”
“等着瞧，下一局肯定输回去！”
萧景琰充耳不闻，只顾着喝酒、数钱、大笑。
脑中却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打脸任务完成。奖励：15帝尊点】
他嘴角扬了扬。
来了。
这才是开始。
他低头看着手中银锭，轻轻抛了抛，发出清脆声响。掌心的伤隐隐发烫，但比不上心里的痛快。
他知道这些人怎么看他。
一个靠运气吃饭的废物，一个疯癫的败家子，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烂摊子。
所以他越是嚣张，就越没人信他有脑子。
正想着，角落里那三人又凑近了些。
瘦高个咬牙切齿：“这局必须让他输。”
“怎么办？骰子没问题。”
“会不会真是邪门？”
“闭嘴！”瘦高个瞪眼，“他就是碰巧！下一局我们全押他对面，赢了分钱，输了——”他冷笑，“让他跪着爬出去。”
他们悄悄挪到另一桌，盯着萧景琰的动作。
而赌坊老板已命人暗中检查骰子，又换了三副，亲自监场。
第六局开始。
萧景琰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桌边，手里转着银锭。他看了一圈，忽然指着瘦高个：“你，过来。”
那人一愣：“干什么？”
“爷看你长得像财神。”萧景琰咧嘴，“站我边上，沾点财运。”
众人哄笑。
瘦高个脸色难看，却不敢不从。他走过去，站在萧景琰身边，拳头攥得死紧。
“押大。”萧景琰说。
骰盅摇动，落地。
开。
五五六，大。
他又赢。
瘦高个气得嘴唇发抖。
第七局，押小，二三四，再赢。
第八局，押单，三粒都是单数，赢。
第九局，他忽然改口：“押豹子。”
全场一静。
豹子是三粒同点，最难出，赔率最高。
老板犹豫：“这……要不换个押法？”
“不行。”萧景琰拍桌，“就要豹子，不然我不玩了。”
老板无奈，只能应下。
骰子摇完，落盅。
萧景琰忽然抬手，假装去拿酒壶，手臂一滑，整个人往前扑，手肘重重撞在桌沿。
“哎哟！”他叫了一声，差点摔地上。
就在那一瞬，骰盅微微一震。
开盅。
三粒四点，整整齐齐。
豹子。
全场炸了。
有人直接跪了：“神仙啊！这是神仙附体了吧！”
瘦高个脸色惨白，转身就往外冲。
萧景琰却不急，慢悠悠把金豆子捡起来，擦了擦，又抛给老板女儿：“赏你的，别怕。”
小姑娘吓得缩脖子。
他笑得像个疯子，抓起一堆银子往怀里塞，嘴里哼着小曲。
脑中系统再次响起：
【逆袭任务开启：连续赢取九局以上赌局。限时一刻钟。完成奖励：20帝尊点】
他眼睛亮了。
这才刚开始。
他坐回桌边，把银锭放在手心，一下一下抛着。
门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歪斜的玉佩上。
他没动，只是笑着，等着下一局开始。
银锭在掌心弹跳，发出单调的响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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