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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只为太子谋江山 第2章 嫡庶之间,一碗药的杀机

通往正院安宁堂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暴雨洗刷得一尘不染,两侧花圃中的栀子花沾着水珠,在晨光下莹莹生辉,空气里满是清冽的芬芳。

一切都显得如此静谧安详,仿佛昨夜那场吞噬一切的雷雨只是一场幻梦。

春桃提着食盒跟在身后,见沈知微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心中那份因烧毁婚书而起的惊惧也稍稍平复了些。

小姐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从前的温婉里总带着几分初入侯府的小心翼翼,而现在,那份温婉依旧在,底下却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镇定与锋芒。

行至一处玲珑雅致的假山旁,假山后是通往花园的另一条岔路。

沈知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放得更轻。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春桃的手臂。

一阵压低了的、娇柔的女声伴着银铃般的轻笑,从假山后清晰地飘了过来。

“……放心吧,翠环。她一个从江南小地方接回来的义女,能有什么见识?昨夜刚到,舟车劳顿,正是神思倦怠的时候。我特意吩咐小厨房熬了安神汤,里面加重了三倍的远志和茯苓,喝下去保管她昏睡不醒,再添点风寒,保准能结结实实病上一场。”

另一个丫鬟的声音带着谄媚:“还是二小姐想得周到。这么一来,她‘体弱多病’的名声就传出去了。三日后宫里嬷嬷来府上初选太子妃人选,她这副病秧子模样,别说肖想太子之位,怕是连侯府的门面都上不得了!”

“太子妃?”那娇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淬了毒的轻蔑,“她也配?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不过是父亲为了安抚军中旧部立的牌坊。这侯府真正金尊玉贵的嫡女,只有我娘生下的未来弟弟。至于现在……我,沈婉柔,才是侯府里最说得上话的女儿。”

春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惊恐地看向沈知微,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几乎要软倒下去。

就是这段话。

一字不差。

前世,她也是在这个清晨,满心欢喜地去给祖母请安,却因胆怯绕了远路,恰好听见了这番对话。

那时的她,被“义女”、“牌坊”这些字眼刺得体无完肤,又惊又怒,却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正厅,面对沈婉柔递上的“安神汤”,她百口莫辩,只能在众人注视下含泪饮下,结果便是高烧七日不退,落下“气血两虚”的病根,彻底与太子妃之选失之交臂,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而此刻,沈知微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眸色深沉如古井,不起半点涟漪。

她反手,轻轻捏了捏春桃冰凉的手指,那微温的触感和沉稳的力道,奇迹般地安抚了丫鬟的恐惧。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春桃说了两个字:别怕。

绕过假山,安宁堂巍峨的正厅已在眼前。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思绪,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谦恭的微笑,迈步跨入高高的门槛。

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忠勇侯府的老夫人,沈家的定海神针,正端坐于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上,手捻一串碧玺佛珠,一身暗紫色缠枝宝相花纹的锦袍,不怒自威。

她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在沈知微进门的一瞬间,便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冷漠。

两侧的梨花木圈椅上,坐着府里的二夫人和三夫人,皆是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而她的好妹妹沈婉柔,已经先一步到了,正温顺地跪在老夫人脚边的软垫上,为她捶着腿。

她今日穿了一身娇俏的粉色衣裙,更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眼含情,见沈知微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意。

“姐姐可算来了,妹妹还担心你昨夜初到,水土不服睡不好呢。”

沈知微依着规矩,上前一步,敛衽福身,声音柔和清脆:“知微给祖母、二婶、三婶请安。昨夜睡得很好,劳祖母和妹妹挂心了。”

沈老夫人“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温度:“既是回了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晨昏定省,一样不能少。你自幼长在江南,性子野惯了,如今要一点点收回来。”

“是,知微谨记祖母教诲。”她垂首应道,姿态无可挑剔。

这时,沈婉柔已亲手从旁边丫鬟的托盘里端过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碗,笑盈盈地送到沈知微面前:“姐姐远道而来,身子定然劳顿。我昨夜便吩咐小厨房,用上好的人参和茯苓,为你熬了这碗安神汤。姐姐快趁热喝了,也好补补气血。”

来了。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碗汤上,连呼吸都仿佛静止了。

她们都在等着看,看这个“乡野归来”的义女,面对嫡出妹妹的“善意”,是感激涕零地接纳,还是不知好歹地推拒。

沈知微抬眸,眼中含着盈盈浅笑,仿佛对那碗中的杀机毫无察觉:“妹妹真是有心了。”

她伸出纤纤素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瓷碗,却没有立刻喝下。

她将碗捧至鼻尖,如品香茗般轻轻一嗅,随即,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这参苓安神汤,味道清甜醇厚,只是……怎么似乎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味?倒像是安神用的远志放得过了量。医书上说,远志宁心,过量则散气,反倒扰人心神了。”

此言一出,沈婉柔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沈知微却像全未察觉,转手便将那碗汤递给了身旁的春桃,语气自然地吩咐道:“春桃,你先替我尝一小口吧。我这肠胃自幼娇弱,怕是受不住这般猛的药性。”

春桃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捧着那碗汤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让她试药?

这……这若是真有毒,她……

沈婉柔立刻柔声开口,眼圈微微泛红,带上了几分委屈:“姐姐这是何意?难道是信不过妹妹的一片心意吗?这汤是我亲眼看着熬好的,绝不会有问题的。”

“妹妹误会了。”沈知微抬眼,目光澄澈如水,直直望进沈婉柔的眼底,“我并非不信妹妹,只是自幼体弱,江南的大夫曾再三叮嘱,入口的每一味药,都需先以银针试之,或取少量先行尝试,确认无碍后方可服用,以免丁点差池损伤了根本。这是大夫的规矩,并非针对妹妹,还望祖母、母亲们谅解我这身子骨带来的麻烦。”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自己的“体弱”,又搬出了“医嘱”,将一切都归结于不得不为之的谨慎,而非对沈婉柔的猜忌。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拨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穷乡僻壤出来的,规矩倒是学得快。罢了,既然是你自己的身子,便自己当心吧。”

她并未阻止,显然,在她眼中,一个义女的身体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在明面上失了侯府的体面。

就在春桃进退维谷,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个一直侍立在老夫人身后的灰衣嬷嬷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来到沈知微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姑娘若信得过老奴,可让春桃只抿一小口,润湿嘴唇即可。留着大半碗,待会儿老奴自有办法查验。”

是陈嬷嬷。

沈知微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位母亲留下的旧仆,前世她从未深交,却总在关键时刻得到她隐晦的帮助。

今日之举,更是直接点明了应对之策,言语间满是庇护之意。

此人,绝不简单。

得了主子的示意,春桃颤抖着将碗沿凑到唇边,仅仅是嘴唇沾湿,连半口都未曾饮下。

她等了片刻,身体并无任何异样。

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般,从春桃手中接回碗,对着众人朗声道:“既已试过,看来是我想多了,妹妹的汤自然是极好的,我便放心了。”

说罢,她仰起头,将碗凑到唇边,做出了一饮而尽的姿态。

实际上,在她抬起手腕的瞬间,宽大的衣袖垂落,正好遮住了她的动作。

袖中早已备好的一方厚实素帕,被她悄然用手指抵在碗沿内侧,随着碗的倾斜,那大半碗药液尽数被吸进了帕子里,只余下几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被她用手帕优雅地拭去。

她深知,此刻若完全拒绝,便是不识抬举,必会惹怒老夫人,落下口实。

唯有这般半信半疑、虚与委蛇,既保全了沈婉柔的面子,又显出了自己的“谨慎”与“懂事”,方是眼下最好的破局之法。

放下空碗,她对沈婉柔感激一笑:“多谢妹妹,这汤果然温润,我感觉身子都暖和了些。”

沈婉柔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与恶毒,脸上却笑得愈发温柔:“姐姐喜欢就好。”

回到西跨院,沈知微立刻关上房门,命春桃将那只空碗里残余的药渣小心刮下,用油纸密封包好,又将那块吸饱了药汁、沉甸甸的帕子也一并收起,藏入了妆匣的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这一局,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步步惊心。

夜里风声鹤唳,沈知微独坐窗前,并未安睡。

她知道,沈婉柔的手段尚且稚嫩,真正危险的,是躲在她背后,为她出谋划策之人。

前世,沈婉柔搭上的是时任户部尚书之子,那是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为了攀附三皇子,没少帮沈婉柔做这等阴私之事。

可如今……她仔细回想,那个尚书之子此刻应当还在京郊的白鹿书院苦读,尚未入仕,与沈婉柔更不可能有交集。

时间线变了。

哪怕只是她烧毁婚书这一个微小的举动,也已然扇动了蝴蝶的翅膀。

她握紧了拳心,指甲深深嵌入掌肉。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复仇之路,绝不能仅仅依靠前世的记忆。

记忆会骗人,未来已生变数。

她必须靠自己,在这吃人的侯府,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步步为营。

接下来两日,侯府内外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沈婉柔见她安然无恙,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沈知微,只是在等。

等她送出去的那碗“安神汤”,掀起它应有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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