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划开头皮的瞬间，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管有麻沸散，尽管华佗手法稳如磐石，但亲眼看着冷冰冰的金属切入活人的头颅，还是让他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紧紧盯着华佗的每一个动作，手里捧着的铜盘随时准备接可能渗出的液体。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华佗全神贯注，那双平日捻针抚脉的手，此刻持着利刃，却比最精巧的绣娘还要稳定。他按照自己多年对人体结构的推演和李默简单描述的“避开主要血管神经”的原则，小心翼翼地分离皮下组织，翻开皮瓣，露出下面森白的颅骨。
看到颅骨，华佗稍稍停顿，深吸一口气。这一步，才是最关键的。他换了一把特制的、前端带细锯齿的薄刃小锯，看向李默。李默对他用力点头，用眼神鼓励。
细微却刺耳的刮擦声在静室中响起，让人牙酸。华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旁边助手立刻用干净布巾替他轻轻蘸去。李默看得心惊肉跳，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豆腐上雕花！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外厅的荀彧等人坐立不安，程昱更是几次想冲进去，被贾诩死死拉住。
终于，一小块颅骨被完整取下。华佗和李默同时探头看去，只见硬脑膜下，似乎有些地方颜色深暗，与周围组织略有不同。华佗眼神一凝，用极细的银探针轻轻触碰，又观察曹操的面部反应，尽管在麻醉中，但某些深层刺激仍可能引起细微变化。
“确有所阻。”华佗低声道，声音带着发现病灶的兴奋，也夹杂着巨大的压力。他再次更换工具，拿起一把纤细如发、前端带微钩的镊子，和一把同样精细的小刮匙。
接下来的操作，更是精微到了极致。华佗仿佛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完成一件举世无双的微雕艺术品。他屏住呼吸，借助铜镜反射的烛光，一点一点地分离、刮除那些异常的组织，同时竭力避开那些交错密布的血管。
李默在一旁，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根据有限的现代常识，偶尔低声提示：“这边颜色好像深一点……那边似乎有搏动，小心……”
汗水浸湿了华佗的鬓发和后背的衣衫，但他手中的工具始终稳如泰山。李默带来的简易“吸引器”派上了用场，及时吸走渗出的少量血液和组织液，保持术野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华佗终于停下了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仔细检查了创面，确认那些异常暗色的部分已被尽可能清除，主要的血管都完好无损。
“清理……完成了。”华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难以置信的激动。他真的做到了！在活人头上完成了如此不可思议的操作！
李默也松了口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他赶紧协助华佗，用煮沸放凉的盐水小心翼翼冲洗创口，然后用特制的羊肠线，一层层缝合硬脑膜、肌肉和头皮。华佗的缝合技术同样精湛，针脚细密均匀。
当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线头，将取下的那块颅骨放回原处。李默建议用极细的银丝固定，华佗觉得可行，再包扎好头部，整个“手术”才算告一段落。
华佗几乎虚脱，被助手扶到一旁坐下，闭目喘息。李默也一屁股坐在脚踏上，浑身汗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庆幸，以及一丝开创历史的震撼。
“接下来……就看丞相的造化了。”华佗缓缓道。麻沸散的药效会持续一段时间，之后曹操会经历疼痛、发烧等术后反应，能否挺过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默点头，吩咐人小心将曹操移至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铺设了干净被褥的暖榻上，派心腹卫士和懂医理的仆役轮流看守，记录体温、呼吸等任何细微变化。他和华佗也暂不离府，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消息传出，外厅的荀彧等人得知“手术完成”，丞相暂无性命之忧，皆松了一口气，但心依旧悬着。接下来的几天，丞相府气氛依旧紧绷。
曹操在次日傍晚悠悠转醒。麻药过后，剧烈的头痛和伤口疼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但很快，华佗调配的止痛安神汤药喂下，疼痛渐渐变得可以忍受。
更重要的是，曹操自己敏锐地察觉到，那种以往如同铁箍紧勒、深入骨髓的持续性剧痛和眩晕感……消失了！虽然伤口疼，但那是另一种感觉，清晰明确，不像以往那种混沌欲裂的折磨。
又过了两日，在华佗精心调理和李默插科打诨的“精神疗法”下，曹操的精神明显好转，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没有出现严重的感染迹象。他已经能靠着软枕坐起，与人清晰交谈。
这一日，荀彧、程昱、贾诩等人获准入内探望。看到曹操虽然消瘦，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清明，气色也好了许多，最重要的是，眉宇间再无那种被病痛纠缠的郁结和烦躁，众人皆是惊喜交加。
曹操靠在榻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侍立一旁的华佗和李默身上，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番，辛苦华神医，辛苦默弟了。”
华佗连忙躬身：“丞相洪福，老朽不敢居功。”
李默则嬉皮笑脸：“大哥你没事就好，可吓死小弟了。回头得请我喝顿好的压压惊。”
曹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华神医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真乃当世医圣！此番活命之恩，操没齿难忘！”他当即下令，赏赐华佗千金，锦缎百匹，许他在太医院挂职供奉，不受拘束，可专心研究医道，著书立说。更重要的是，曹操亲口允诺，支持华佗将此次“开颅祛病”之术，以及其它外科医术，整理传承。
华佗老泪纵横，他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却因理念超前，常被视作异端。如今得遇明主，不仅重获新生，毕生医术抱负更得施展之机，如何不激动？
曹操又看向李默，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默弟……你又一次，救了为兄。若非你力排众议，请来华神医，又胆大心细，从旁协助，操此番怕是难逃劫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默挠挠头，嘿嘿一笑：“大哥，赏赐就算了，咱哥俩谁跟谁。不过……小弟倒是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您看啊，这次要不是有华神医，您这病还真悬。战场上刀剑无眼，多少将士不是当场战死，而是伤重不治，流血感染而亡。若是咱们军中，能有更多像华神医这样，不，哪怕只有他十分之一本事的外科大夫，能及时处理伤口，接骨缝合，那能多救回多少精锐老卒？这可都是咱们的宝贵财富啊！”李默说得眼睛发亮。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本就是雄主，立刻意识到其中巨大的军事价值和社会价值。以往伤兵救治主要靠简单的金疮药和包扎，重伤几乎等于死亡。若真能推广此等外科医术……
“妙啊！”曹操抚掌，“默弟此言，深谋远虑！华神医，此事还需劳烦您。操欲在许都设一‘医学馆’，请您为馆长，选拔聪慧机敏、胆大心细之青年，传授医道，尤其是外伤急救缝合之术。所需银钱物料，一应俱全！学成之医者，优先配属各军，官同医官，享受军饷！”
华佗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声应下。这不仅是对他医术的认可，更是将他一生所学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舞台！他能想象，这门技艺推广开来，将拯救多少性命！
荀彧、程昱等人起初觉得让医者从军有些“不务正业”，但细想之下，确能极大减少军队非战斗减员，提升士气和战斗力，也纷纷附议。
于是，一场因曹操头风而起的惊天手术，不仅救活了这位乱世枭雄，更意外地开启了这个时代军事医疗乃至外科医学的新篇章。李默的“脑洞”，再次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搅动了历史的走向。
不久，许都医学馆挂牌成立，华佗亲自编写教材，李默凭着记忆“贡献”了一些现代急救和无菌观念皮毛。第一批百名学员很快选拔入学，其中不乏贫寒子弟，将此视为改变命运的机遇。而“随军大夫”这个新职位，也开始出现在曹军各主力部队的编制表中。
消息传出，天下再次震动。人们惊叹于华佗的“神技”，更感慨李默的“奇思”和曹操的“魄力”。而刘备在深山中听到探子回报，说曹操不仅没死，头疼病还让华佗用“开脑之术”治好了，如今正大力推广什么“外科医道”，愣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天不助汉，奈何？李默……真鬼神乎？”
曹操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头风顽疾根除，精神更胜往昔。他对李默的信重，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一日，他召李默密谈。
“默弟，为兄此番算是捡回一条命，也看明白许多事。”曹操目光深邃，“汉中已定，南中归附，荆州稳固。刘备穷蹙，孙权囚困，天下三分，吾已据其二。西边刘璋暗弱，益州沃野千里……下一步，该当如何？”
李默知道，老曹这是要商量捅刘璋腚眼，进取益州了。他精神一振，舔了舔嘴唇：“大哥，益州好啊，天府之国，火锅……呃，是粮仓兵源重地。不过刘璋虽然怂，但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咱们得好好谋划谋划，最好能让刘璋自己请咱们进去……”
窗外，秋阳正暖。许都城中，医学馆内传来朗朗的诵读医经之声。一个新的征途，似乎已在酝酿之中。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