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陈落哥哥！”
“陈师兄，张载道教习的讲道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呀，再晚就没位置了！”
“我先走一步，陈落哥哥你自求多福吧！”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陈落怔怔地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又回来了。
为什么？
明明第一世，苏酥不至于那么早死去。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还有那个持剑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为何前世的记忆里，对此人竟毫无印象？
时光荏苒，五年半后。
“……这次任务，能不能不去？”陈落看着正利索打包行囊的苏酥，声音有些发紧。
苏酥头也没抬，语气轻快：“不接任务？你养我啊？”
陈落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苏酥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站起身，几步凑到陈落面前，微微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置信的笑意：
“陈落哥哥，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陈落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苏酥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陈落脸上逡巡了许久，似乎想找出点什么。最终，她眉眼弯了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可不行！我在宗门里待得骨头都懒了，就想出去透透气，看看外面什么样儿呢。”说着，她拎起鼓鼓囊囊的包裹，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就在她脚步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
一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苏酥身形一滞，愕然回头。
陈落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翻涌着苏酥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这次……别走。”
苏酥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切的担忧。她放下包裹，声音轻柔下来：
“陈落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陈落只是沉默，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对视片刻，苏酥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覆上陈落紧握的手背，温声道：
“好吧……听你的，这次不去了。”
“好啦，”苏酥轻轻晃了晃还被陈落握着的手腕，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既然我都答应不走了，陈落哥哥，总该放开我了吧？”
“啊？哦！”陈落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温，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苏酥揉了揉手腕，语气重新变得轻快：“那我去演武场啦！演武长老一直挺看好我的，我再努努力，说不定真能让他破例收个关门弟子呢！”
她朝陈落挥挥手，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去。
陈落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逐渐变小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路径尽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五年多来从未真正消散。明明人就在宗门内，明明暂时避开了那个任务……为何那股不祥的预感，反而更加清晰了？
“应该不会再出事吧？”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可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他强迫自己转身，朝自己住所方向迈开脚步。
然而，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脑海中，那个染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五年半了，清晰得如同昨日！
飞溅的鲜血，滚落的头颅，还有……苏酥脖颈上那道刺目到令人窒息的血线！
每一次想起，都像有一把冰冷的钝刀在狠狠剜搅他的心脏！对那个中年男人刻骨的恨意，五年多来，非但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越发深刻。
如果……如果当初我能再强一点，再谨慎一些……
想到此处，他猛地停住，抬头一看，住所的门扉已近在咫尺。
可心口那股悸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警铃般疯狂作响！
不行！
陈落毫不犹豫地拧身，将住所远远抛在身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演武场的方向全力狂奔！
必须在苏酥身边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哈啊，哈啊……”
陈落喘着粗气，脚步不停，埋头冲过外门街道。
身边，穿着月白道袍的弟子们步履悠闲。几道带着好奇或不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落咬紧牙关，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强行压榨着几乎耗尽的体力，脚下非但不停，反而更快了几分。
他狼狈的样子格外扎眼，但此刻他哪有心思在意？
陈落冲进演武场，心脏骤然冻结。
死寂。
往日人声鼎沸的演武场空无一人，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震耳欲聋。
浓重的血雾弥漫在空气中，铁锈般的气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不……不可能……”他声音干涩，不祥的预感如毒蛇缠上脊椎。
就在这时，手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瘙痒！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缩——皮肤正诡异地裂开一道缝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噗嗤！
皮肉撕裂，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钻出，骨碌转动着，冰冷地凝视着他自己！
“这是什么东西？！”陈落头皮炸开，惊骇欲绝。
来不及反应，那颗眼球骤然分裂！
一颗、两颗、三颗……增殖速度快得骇人！眨眼间，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球挤爆了他整只手掌，撑裂的皮肤下血肉模糊！
钻心剧痛席卷而来！
这些眼球如同活物，顺着他的手臂、肩膀向全身疯狂蔓延、增殖！
“呃啊啊啊——！”陈落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骨骼在扭曲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嗤——！
一道冰冷的青光毫无征兆地闪过！
陈落只觉腰间一凉，视野骤然倾斜。他被拦腰斩断！
青光肆虐，他断裂的躯干在光芒中迅速崩解、湮灭，最终化为虚无。
弥留之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向上望去。
演武场上空，一名白衣少女静静悬立。墨色长发随风轻扬。
她的目光，正落在陈落残破消散的身体上。
陈落在这突然出现的少女眼神中似乎读懂了一丝情绪……
那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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