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与骚动打破了西城区的宁静，夜巡队的呼喝声、居民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莫凡的身影早已融入重重夜色，如同滴水入海，消失无踪。
他没有选择立刻远离黑岩城，反而在城中偏僻曲折的巷道间穿梭。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此刻毒牙的注意力必然被小院火光吸引，大肆搜捕“逃离”之人，对城内某些角落的监控反而可能出现疏漏。
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收敛全部气息，凭借强大的灵魂感知避开几队匆匆赶往火场方向的毒牙暗哨，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东一片鱼龙混杂的贫民区。这里房屋低矮密集，巷道污水横流，三教九流汇聚，是黑岩城阴影最深沉的角落之一，也是隐藏踪迹的理想之地。
莫凡用几块下品灵石，从一个眼神浑浊的老鳏夫手里，租下了其破败院落中一间堆满杂物的偏房。条件简陋，但足够隐蔽。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污浊空气和隐约传来的喧闹。莫凡在布满灰尘的炕沿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续两场厮杀，尤其是与鬼手一战消耗甚巨，他需要尽快恢复。
服下丹药，调息了近一个时辰，魂力与精神才恢复了大半。他这才开始检查从鬼手身上获得的物品。
鬼手的储物戒指虽被剑芒余波震碎，但大部分物品被莫凡及时收拢。除了数量更多的灵石和丹药外，还有几件明显带有阴煞气息的奇门兵刃和暗器，一本记载着各种毒药配方和暗杀手法的《阴煞秘录》，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黑色金属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质地坚硬，正面浮雕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蛇头，蛇眼处镶嵌着两点微弱的血红宝石，背面则刻着一个古篆“牙”字，周围环绕着繁复的云纹。令牌内部似乎有隐晦的魂力波动流转。
“毒牙的核心令牌？”莫凡把玩着这块令牌，若有所思。这东西显然是身份凭证，或许还有通讯或定位功能？他尝试注入一丝魂力，令牌毫无反应，似乎需要特定法诀或血脉才能激发。
暂时弄不明白，莫凡将其小心收起，这或许日后有用。他又翻看了一下《阴煞秘录》，里面记载的毒药和暗杀手法颇为阴毒狠辣，虽非正道，但了解一下敌人的手段总无坏处。
处理完战利品，莫凡开始思考当前处境。
“毒牙接连损失精锐，连副队长和暗杀头目都折了，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么是更疯狂的搜捕，要么……就是请动更强的存在，或者与我有直接关联的蔷薇佣兵团下手。”
他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直接对抗整个毒牙佣兵团并不明智，对方在黑岩城根深蒂固，团长蝮蛇更是魂灵五重的高手，硬拼胜算渺茫。被动躲藏也不是长久之计。
“需要破局……或者，暂时离开黑岩城这个漩涡中心。”莫凡目光落在那份得自影鼠的《黑岩城周边险地及遗迹简录》上。
他翻开兽皮卷，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浏览。除了已探过的黑风洞，简录上还标注了几处地方：
“葬魂谷：阴气极重，常有低阶幽魂徘徊，深处疑有阴魂玉产出，但有天然迷阵，易迷失方向。”
“赤炎山脉：活跃火属性魂兽，盛产火系矿石，深处有地火熔岩，温度奇高，据说曾有修士发现古炼器师遗迹。”
“迷雾沼泽：终年瘴气弥漫，毒虫猛兽众多，盛产各类毒草、稀有水系材料，地形复杂，危机四伏。”
“古修士战场（外围）：位于黑岩城西北三百里外，传闻是上古时期修士大战遗留之地，煞气冲天，残留禁制与空间裂缝极多，危险程度极高，但偶尔有幸运儿从中捡到破损古宝或功法残篇。”
莫凡的目光在“古修士战场（外围）”和“赤炎山脉”两处停留片刻。
古修士战场风险最大，但机遇也可能最大，残留的煞气或许对“斩道”意志的磨砺有帮助。而赤炎山脉的高温环境，或许能进一步锤炼庚金炼体后的肉身，达到某种“淬火”效果，且可能存在的古炼器师遗迹也值得探究。
“赤炎山脉……”莫凡权衡利弊。古修士战场不确定性太高，以他目前的实力，贸然深入外围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而赤炎山脉虽然也危险，但相对更有针对性，且距离黑岩城不算太远，若是毒牙有大动作，折返也相对方便。
就在他做出决定之时，怀中的蔷薇纹传讯玉符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波动。
莫凡取出玉符，魂力沉入，血玫瑰略显急促的声音传入脑海：“莫凡兄弟，你在何处？是否安全？毒牙的人像疯了一样在搜捕你，我们团驻地附近也多了不少眼线。蝮蛇刚才派人送来‘血牙帖’，限我们三日内交出你，否则……”
“血牙帖？”莫凡眼神一冷。这是毒牙佣兵团不死不休的战书标志，接到血牙帖的势力或个人，往往意味着与毒牙再无转圜余地，必有一方彻底覆灭。
“是。蝮蛇认定我们与你关系匪浅，逼我们交人。团里有些兄弟……有些动摇。”血玫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怒意，“但我蔷薇佣兵团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我已明确回绝。莫凡兄弟，此事因我团任务而起，将你卷入，我血玫瑰绝不会出卖朋友。你若信得过我，可来驻地，我们共商对策。若你有其他打算，也请务必小心，毒牙这次是动了真怒，据说蝮蛇可能亲自出手，还可能请动影豹佣兵团的那位‘影子’……”
影豹佣兵团，黑岩城三大佣兵团之一，以潜行、暗杀、情报著称，团长“影子”神秘莫测，实力据说不在蝮蛇之下。若毒牙真与影豹联手，形势将更加恶劣。
“多谢告知。”莫凡传讯回去，语气平静，“血团长好意心领，但我暂时不便前往驻地。毒牙因我而来，此事我自会处理，不会牵连贵团。三日内，请贵团尽量收缩防御，小心戒备。若事有不谐……可先虚与委蛇。”
“莫凡兄弟，你……”血玫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保重！若有需要，玉符传讯，我血玫瑰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通讯结束。莫凡握着微微发烫的玉符，眼中寒芒更盛。
“蝮蛇……血牙帖……影子……”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杀意在胸中翻涌，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更快的提升，以及……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赤炎山脉，必须尽快前往。不仅是为了寻找机缘、锤炼己身，也是为了暂时跳出毒牙的重点搜捕范围，让他们失去明确目标。同时，或许能在那里找到足以改变局面的东西，或者……设下反击的陷阱。
他不再犹豫，仔细规划路线。赤炎山脉位于黑岩城东南方向约四百里，途中需要经过一段荒野和几个小型村镇。他需要伪装身份，避开可能的关卡和眼线。
片刻后，一个面色蜡黄、带着些许病容、修为约在魂师四重左右的落魄散修，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贫民区那间破败的偏房，混入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人流中，朝着黑岩城东南方向的城门走去。
他手中，多了一根看似普通的烧火棍，实则是诛仙剑以秘法遮掩了形体和气息。怀里的储物袋也换成了最低级的那种。
城门口，盘查果然严格了许多，毒牙的人混杂在城卫军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城者。当轮到莫凡伪装的落魄散修时，毒牙的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他魂师四重的孱弱气息和寒酸打扮，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快走。这种修为的散修，黑岩城每天进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不在他们重点排查之列。
莫凡低着头，道了声谢，步履蹒跚地走出城门，很快消失在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岔路上。
就在他出城后约莫一个时辰，毒牙佣兵团总部。
蝮蛇听着手下关于西城区小院废墟勘察结果的汇报（除了焚烧痕迹和残留的阴毒魂力波动，几乎一无所获），脸色阴沉的可怕。再接到各处城门及城内眼线均未发现莫凡踪迹的报告后，他心中的暴怒几乎无法抑制。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蝮蛇怒吼，魂灵五重的气势压迫得大厅内众人喘不过气。
王管事硬着头皮道：“团长，那小子狡猾如狐，实力又诡异，恐怕已经易容改扮，混出城了。他得了金煞传承，必然需要寻找资源修炼巩固，说不定会去那些险地遗迹……”
蝮蛇眼神闪烁，狠声道：“传令下去，加派人手，重点监控黑岩城周边所有已知的险地、遗迹入口！特别是黑风洞、葬魂谷、迷雾沼泽这几处！悬赏再提！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中品灵石五百！取其首级者，赏上品灵石一百！活捉者，赏上品灵石三百，并可入我毒牙宝库任选一件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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