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瑶的手冰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我拉向幽潭深处。
潭水比想象中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激得我伤口一阵剧痛。就在我几乎要因冰冷和窒息而挣扎时，一股柔和却庞大的水元之力自姒瑶掌心传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气罩，将我们二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冰冷的潭水，也提供了呼吸所需的气息。
避水之术！
我心中骇然，这等操控水元的精妙手段，绝非寻常修真者所能及。这姒瑶，究竟是何来历？
我们迅速下沉，光线在头顶迅速消失，四周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水流动荡的细微声响。我紧紧跟着姒瑶，她能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视物，引领着方向。
隐约间，我仿佛听到无数细碎、充满怨毒与痛苦的嘶鸣在耳边萦绕，与姒瑶之前所说的“万龙泣血”隐隐呼应，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下潜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沉在潭底的古老石碑，碑文已被岁月和水流侵蚀得模糊难辨，但碑体本身，却散发着淡淡的、抗拒水流的辉光。
姒瑶在石碑前停下，松开我的手，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口中吟诵着晦涩的音节。随着她的吟诵，石碑上的辉光逐渐强盛，那些模糊的碑文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游鱼般扭动、重组。
最终，石碑中央，无声无息地洞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门内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快进去！”姒瑶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毫不犹豫，侧身钻入光门。姒瑶紧随其后。
就在光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我猛地回头，透过那迅速缩小的缝隙，望向我们来的方向——
漆黑的水域中，一道扭曲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水而来！正是那双幽绿眸子的主人！
他（它）似乎完全不受水压和黑暗的影响，身形如鬼似魅，一只覆盖着暗色鳞片的利爪探出，直抓向即将闭合的光门！利爪上缠绕的，正是那阴寒刺骨的“龙怨”之力！
“轰！”
光门在利爪触及前一刻彻底闭合，将那可怖的身影与冰冷的潭水彻底隔绝在外。但最后一瞬，我清晰地看到了他（它）眼中迸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愤怒与不甘，还有那一声隔着水波与空间传来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
光门之后，并非另一片水域，而是一条干燥、幽深，通向地底不知名处的天然石窟通道。空气流通，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的气息。
劫后余生，我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刚才那惊魂一瞥，那双非人的幽绿眼眸和覆盖鳞片的利爪，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
那绝不是人族！甚至不像是正常的妖族！
“那是……什么东西？”我声音干涩地问道。
姒瑶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维持光门和抵御那最后一击消耗不小。她轻轻摇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不清楚。但它身上的‘龙怨’极其浓烈，而且……充满了被奴役的疯狂。它更像是一个傀儡，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杀戮工具。”
傀儡？被奴役的龙怨？
我心中寒意更盛。能将如此可怕的存在变为傀儡，幕后之人的实力，简直无法想象！
“我们安全了吗？”我环顾这条未知的通道。
“暂时。”姒瑶走到通道一侧，指尖拂过石壁。那里刻着一些模糊的古老壁画，风格与潭底石碑同源。“这里是上古时期，一位水神留下的避难所之一。那条通道，唯有身负纯正水神血脉，且知晓秘法之人才能开启。它……进不来。”
她的话让我稍感安心，但“水神血脉”四个字，再次印证了她的不凡。
我的目光被她指尖触碰的壁画吸引。那上面描绘着宏大的战争场面：无数人族战士，在一位身形高大、手持巨斧（并非耒耜！）的领袖带领下，与漫天翻腾的龙族搏杀。画面残酷，龙血如雨，染红大地。
而另一幅壁画，则显示战争结束后，那位领袖（面容模糊，但气度威严如山岳）收集了无数巨大的龙骨与龙魂，投入熊熊燃烧的洪炉，铸成了……九尊巨鼎！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九鼎！师尊大禹铸就的九鼎！
壁画上的记载，与姒瑶所言，与二师姐的血书，隐隐串联成一条令人不敢深思的线索！
“这些画……”我声音颤抖。
姒瑶收回手指，转身看着我，眼神复杂：“古老的记忆，总会被铭刻在某些地方。历史，并非只有一种书写方式。”
她顿了顿，指向通道前方无尽的黑暗：“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有更多被遗忘的真相。但你确定要继续走下去吗？前方，可能比你刚刚逃离的，更加危险。”
我低头，看着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怀中那仿佛变得更加沉重的血书。
大师兄的死，二师姐的警示，师尊可能隐藏的秘密，那充满龙怨的诡异傀儡，还有这颠覆认知的壁画……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抬起头，迎上姒瑶的目光，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坚定的决绝所取代。
“走。”我只说了一个字。
姒瑶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她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向着通道深处的黑暗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仿佛敲击在古老历史的鼓面上。
就在我们深入通道不久，身后那早已闭合的光门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而疯狂的撞击声，以及一声充满不甘的、非人的龙吟嘶吼，在洞窟中久久回荡。
那傀儡，并未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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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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