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鼻腔时,苏晓以为自己还在阴曹地府里打转。
前世车祸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货车撞过来的瞬间,她最后看见的是陈峰躲在街角,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得意——那个她掏心掏肺帮了三年的男人,不仅抢了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做出来的家居设计方案,拿着方案升了职、赚了钱,连她母亲住院急需的手术费,都被他以“周转项目”为由骗走,导致母亲腿疾拖成瘫痪,最后在病痛里咽了气。
而林曼,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居然早就和陈峰勾在了一起,那些年所谓的“陪她加班”“帮她照顾母亲”,不过是为了打探她的设计思路,转头就把消息全告诉了陈峰。
母亲走后没半个月,她去找陈峰要说法,争执间被他推到马路上,迎面而来的货车碾碎了她所有的不甘和遗憾。
“晓晓?晓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熟悉又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晓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落在了床边坐着的女人身上——短发有些花白,脸上爬着几道浅细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正是她已经过世三年的母亲,赵兰!
“妈……”苏晓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赵兰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传来,不是冰冷的墓碑,也不是记忆里母亲瘫痪在床时瘦弱无力的模样。
“哎,妈在呢!”赵兰赶紧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医生说你是加班太累,晕倒在公司楼下,没什么大事,就是得好好歇着,可不能再这么拼了。”
公司楼下晕倒?
苏晓环顾四周,这不是她最后住的那个逼仄出租屋,也不是母亲后来住的重症病房,而是市一院的普通病房,墙壁是浅米色的,床头的输液架上还挂着一瓶没输完的葡萄糖,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撕到四月份的日历。
她一把抓过日历,指尖颤抖着指在日期上——4月12日。
这个日期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脑子里!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4月12日,母亲就是在这一天查出了腿疾,当时医生说只要及时做手术,花三万块左右就能治好,不会留下后遗症。可那时候她刚入职“创美家居”做设计助理,工资才三千五,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根本攒不下钱,只能寄希望于陈峰——那时候她还以为陈峰是真心对她,把自己的难处全说了,陈峰拍着胸脯说“我帮你凑”,结果转头就把她攒的一万块生活费骗走,说要“帮她找关系找好医生”,最后钱没了,医生也没找到,母亲的腿疾就这么拖了下来,直到后来彻底站不起来。
而今天,她晕倒在公司楼下,被送到医院,刚好和母亲查腿疾的时间撞上!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回到这一天?回到母亲还没瘫痪,她还没被陈峰和林曼骗得一无所有的时候?
“妈,你的腿……医生怎么说?”苏晓猛地抓住赵兰的手,心脏狂跳,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赵兰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医生说就是膝盖里的软骨有点问题,要是早点做手术就没事,晚了怕留病根。妈想着,要不就先拿点药吃,等你再攒攒钱……”
“不行!”苏晓立刻打断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必须做手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妈你别担心,肯定能治好的!”
前世就是因为“等攒攒钱”,才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赵兰看着女儿眼里的坚定,心里又暖又心疼:“妈知道你孝顺,可咱们手里没那么多钱,你刚工作没多久,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钱的事真的不用你操心,我有办法。”苏晓握紧母亲的手,语气格外肯定。她脑子里飞速运转,前世的记忆此刻成了她最大的依仗——她记得,这时候她手里已经攒了八千块,是准备给母亲做检查用的,而再过几天,公司会接到一个小户型设计的单子,前世这个单子被陈峰抢了去,靠着这个单子升了职,这一世,这个单子她必须拿到手,还有,她记得前世有个叫陆泽的男人,开了家家居创业公司,为人靠谱,前世她走投无路时找过他,可惜那时候太晚了,这一世,她要早点找到他,和他合作,只要能拿到第一笔订单,母亲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水果篮。
男的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粉色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正是陈峰,他脸上挂着一副“担忧”的表情,一进门就凑到苏晓床边:“晓晓,你可算醒了!我听说你晕倒了,吓得赶紧跟林曼一起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跟在他身后的林曼,留着一头烫卷的长发,化着精致的浓妆,手里拎着水果篮,笑着说:“晓晓,你就是太拼了,做设计也不用这么熬身体啊,阿姨,你也劝劝晓晓,别让她这么累了。”
看着眼前这两张虚伪的脸,苏晓胃里一阵翻涌。前世的她,就是被陈峰这副“关心则乱”的模样骗了,以为他是真心对自己,把设计草稿毫无保留地给他看,还把攒的钱交给她打理;也以为林曼是真心为自己好,什么心里话都跟她说,结果最后,这两个人联手把她推入了地狱。
但现在,她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苏晓了。
苏晓压下心里的恨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了。”
陈峰见她态度冷淡,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晓晓,我听说你手里在做一个小户型的设计草稿,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咱们俩一起琢磨,肯定能做得更好,到时候这个单子拿下来,说不定你就能转正了。”
来了,还是和前世一样,一开口就惦记着她的设计草稿。
苏晓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用了,草稿还没做完,我自己能搞定,就不麻烦你了。”
陈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以前的苏晓,不管什么事,只要他开口,从来不会说半个“不”字。
林曼见状,赶紧打圆场:“晓晓,你就是太要强了,陈峰也是好心帮你嘛,都是同事,互相帮忙应该的。对了阿姨,晓晓住院花了不少钱吧?要是不够的话,我和陈峰这里还有点,可以先帮你们垫上。”
这话听着贴心,可苏晓太清楚林曼的心思了——她就是嘴上说说,真要让她掏钱,比割她的肉还疼,而且只要她接了这个话茬,林曼转头就会跟陈峰一起,找她要“好处”,要么是设计思路,要么是后续的提成。
苏晓没等赵兰开口,就抢先说道:“那太好了,林曼,你真是太够意思了!我妈待会儿要去做复查,还得交一千块的检查费,我手里的钱刚才交了住院押金,不够了,你先帮我垫上,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林曼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手里的水果篮差点没拿稳,她没想到苏晓居然真的让她掏钱,而且还是一千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陈峰也愣了,赶紧打岔:“晓晓,你看你,怎么能让林曼掏钱呢?要不我来……”
“你?”苏晓看向陈峰,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你上次不是说,你妈要交养老保险,手里没什么钱了吗?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还是让林曼帮个忙吧,我们俩这么好的闺蜜,她肯定不会介意的。”
前世陈峰就是用“他妈交养老保险”的借口,骗走了她五千块,这一世,她刚好提一提,看看这两个人的反应。
果然,陈峰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曼咬了咬唇,心里把苏晓骂了千百遍,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周围还有其他病人看着,她只能硬着头皮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递到苏晓手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都是闺蜜,这点钱不算什么,你好好照顾阿姨和自己就行。”
“谢谢曼曼,你真是我的好闺蜜!”苏晓接过钱,笑得真诚,心里却冷得像冰——这一千块,不过是利息而已,前世他们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要回来。
陈峰和林曼又坐了一会儿,见苏晓始终不提设计草稿的事,反而时不时提一句“钱不够”,两人坐立难安,没一会儿就找借口走了。
他们走后,赵兰有些疑惑地看着苏晓:“晓晓,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你不是挺信任陈峰和林曼的吗?怎么刚才……”
“妈,以前是我太傻了,看人不清。”苏晓握住母亲的手,语气认真,“以后,咱们别轻易相信外人,尤其是陈峰和林曼,他们没那么真心对咱们。”
赵兰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看着苏晓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妈听你的,只要你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晓陪着母亲去做了复查,医生确认,只要下周安排手术,术后好好休养,腿疾就能彻底治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苏晓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拿着复查报告,回到病房后,趁着母亲睡着,赶紧拿出手机——还是前世那个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都裂了一道缝。她先是翻出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果然有八千块,加上刚才林曼给的一千块,已经有九千了,距离手术费还差两万多,必须尽快拿到订单。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陆泽家居创业公司”,很快就找到了“泽宇家居”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就在市中心的创业园区里,离她公司不算远。
前世她就是因为不知道陆泽的公司,才被陈峰抢了单子,这一世,她要主动出击,明天一早就去找陆泽,跟他谈合作!
她又翻出手机里的备忘录,开始整理前世记得的那个小户型设计方案——那是针对刚毕业的年轻人做的,空间利用率高,成本低,当时特别受市场欢迎,陈峰就是靠这个方案升了职,这一世,这个方案,还有属于它的荣誉,都该是她的。
整理完方案要点,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苏晓看着病床上熟睡的母亲,伸手轻轻拂过母亲的头发,心里暗暗发誓:妈,这一世,我一定好好保护你,治好你的腿,再也不让你受委屈;陈峰,林曼,你们前世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微信:“晓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公司帮你把设计草稿收一下,省得你来回跑,放心,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苏晓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道:“不用了,我的草稿我自己带,就不麻烦你了,毕竟,我的东西,还是我自己保管比较放心,免得丢了,或者被人偷偷拿去用了。”
发送成功后,苏晓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看向母亲,眼神坚定。
明天,不仅要去见陆泽,还要去公司,让陈峰知道,她苏晓,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包子了!而她的重生之路,也将从明天,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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