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晨光还未漫过青云宗的飞檐,杂役房里的小徒就抱着扫帚撞开了微光阁的竹门。
师姐!
南荒血云谷的魔修们——小徒喘得像拉风箱,发顶的竹簪都歪到耳后,他们一夜之间全突破金丹了!
凤知微正用瓜子壳在云榻上摆七星阵,闻言指尖一顿,瓜子壳咔嗒掉在静心下饭酱的琉璃瓶上。
她歪头看向窗外,晨光里确实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金光,像极了系统自主演化时溢出的紫光。
怎么个突破法?她挖了一勺酱抹在瓜子上,语气懒洋洋的。
说是魔修里管后勤的长老,误把您给的静心下饭酱当调料分了。小徒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传讯符,那些魔修吃了酱,夜里全听见您有一条新规则待处理的声音,疯了似的翻自家功法找漏洞。
结果......结果系统就顺着他们改的东西,合成了什么《魔心净业诀》!
凤知微的瓜子停在嘴边。
她记得这酱本是给辣姬试厨道的,加了三勺怠惰粉、五钱云露蜜,本想让试吃的弟子偷懒半日,谁料系统竟把整理功法缺陷的念头当材料吞了。
那副作用呢?她突然坐直身子——系统的反转规则最是关键。
小徒挠了挠头:传讯符里说,原是嗜杀成性的魔功,现在变成杀念渡人了!
杀一个恶徒,功德加一百!他掰着手指头数,血云谷的大统领昨儿宰了三个拐卖幼修的人贩子,现在头顶都冒金莲花了!
云榻外突然响起轻笑。
夜君离倚着门框,酒葫芦在指尖转得飞快:你这酱,比我青云宗的洗髓丹还管用。
凤知微瞪他一眼,又躺回云枕:谁让他们非翻我垃圾堆。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哗啦一声——几个外门弟子正扒着微光阁的竹篱笆,盯着她脚边的瓜子壳堆直咽口水。
那是前日嗑的焦糖瓜子壳。她慢悠悠道,要捡趁早,过了子时系统可不给续灵气。
外门弟子们哄地扑向垃圾堆,有个小丫头捡着捡着突然喊:师姐!
这颗瓜子壳上有紫光!
凤知微眯眼望去,果见那枚瓜子壳泛着幽微的紫芒,像被系统烙了印。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对系统说的按她们想要的样子自己卷,原来连嗑瓜子的残渣都成了系统演化的引子。
孙灶首在演武场搭了座塔。夜君离抛来颗洗过的葡萄,说是摆烂诉求塔,用灵膳残渣和废符纸堆的。
凤知微啃着葡萄坐起来:他搭塔做什么?
说是以食载道,以弃承愿。夜君离拉她起身,去看看?
演武场上,孙厉正带着赎罪灶的弟子往塔上添最后一层。
那塔足有三十丈高,底层是辣姬炸焦的糖糕,中层是陆清规批废的道膳谱,顶层飘着几缕她前日吃剩的桂花糕香气。
最奇的是塔心,嵌着半块金黄的桂花糕——正是她前日嫌太甜随手扔的。
系统要引动万愿。孙厉抹了把汗,眼角的疤被阳光照得发亮,我算过,这塔的位置正对青云宗的愿力井,残羹废符里全是弟子们没说出口的愿望。
夜君离跃上塔顶,指尖刚碰到那半块桂花糕,整座塔突然泛起柔和的白光。
千里外的蝉鸣、山涧的泉响、甚至某个杂役小徒想多睡半刻的叹息,都顺着塔尖涌进他识海。
低耗修真模式?他低头看向塔底,陆清规正扶着老花镜抹眼泪,灵力缓慢恢复,心境安宁...
原来不用拼命,也能修出圆满。陆清规抽噎着,手里攥着块从塔底捡的焦糖糕,我当年为了练道膳,三天没合眼,现在才知道......
凤知微靠在塔边的桃树上,看阳光把塔影投在弟子们仰起的脸上。
有个小弟子摸着塔上的废符纸笑:我前日许愿说不想抄十遍《静心诀》,现在《静心诀》的注解自己从符纸里冒出来了!
这系统......她嘀咕着,突然闻到股熟悉的甜酒香。
辣姬举着酒坛从人群里挤过来,发间的火舌兴奋得直蹦跶:师姐!
我把系统提示音录进新酿的《安神米酒》了!
她揭开酒坛盖,一缕白雾飘出,竟真带着系统特有的电子音:您有一条新规则待处理——
加了怠惰菇和云梦蚕丝露。辣姬眼睛发亮,喝了这酒,小憩时会梦见替你处理规则提案!她拽过个路过的外门弟子,阿竹,你试试?
阿竹抿了口酒,靠在桃树上闭眼。
不过半刻,他突然坐直:我梦见自己在补《御剑术》的漏洞!
要在剑穗里加三朵忘忧草,这样御剑时就不会被心魔干扰了!
凤知微挑眉:真的?
我记下来了!莫归尘从人群后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竹简,这三日收了百份梦稿,其中三十六份......他翻开最上面的竹简,暗合上古天机残篇!
夜君离的酒葫芦突然在掌心发烫。
他盯着塔尖那半块桂花糕,又看向辣姬酒坛里的白雾,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系统虽说是自主演化,可所有引子都绕不开凤知微的丢弃物。
怎么了?凤知微察觉他的异样。
没事。夜君离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目光却落在她衣摆沾的瓜子壳上,就是突然想起......他顿了顿,系统说过万法之母进入休眠,但现在看来......
远处突然传来系统提示音的轰鸣,血云谷方向的金光更盛了。
凤知微打了个哈欠,往云榻方向走:管它呢,反正不是我在卷。
夜君离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葫芦上的纹路。
他分明看见,那半块桂花糕里的紫光,正顺着凤知微的影子,悄悄爬进她的识海。
夜君离的指尖在酒葫芦上掐出浅白的印子。
他望着凤知微逐渐消失在竹影里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提上那坛新酿的梦中办公液,足尖点着桃枝跃上微光阁的云榻。
竹帘被夜风吹得轻晃,凤知微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云枕上,脚边堆着小山似的瓜子壳,其中几颗还沾着她方才偷吃的桂花蜜。
见他来,她眼皮都懒得抬,只把脚往旁边挪了挪:酒坛别放我枕头边,上回辣姬的醉仙酿把我云被染成橘子色了。
你躲着,它就替你卷;你不管,它就替你扛。夜君离屈指弹了弹酒坛,琥珀色的液体在坛中晃出涟漪,方才那半块桂花糕里的紫光,是系统在吸收你嫌太甜的情绪做引子。
你越想躺平,它越要把摆烂二字刻进天道——可你真觉得,它懂你要的安生?
凤知微翻了个身,瓜子壳簌簌掉在他酒坛上:那你说,怎么才算我的安生?
她的声音闷在云枕里,尾音却泄了点气。
夜君离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演武场,她望着摆烂诉求塔时眼底的光——不是得意,不是戏谑,是某种近乎疲惫的温柔。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拂开她额角的碎发:你要的安生,该是你啃瓜子时没人抢你瓜子壳,睡懒觉时没人掀你云被,连系统都得等你睡醒了再问今日要卷几分。
云榻下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陆清规抱着一摞青竹简书挤进来,发冠歪在脑后,镜片上还沾着墨迹:凤师姐!
道膳司的最终提案......他话音未落,瞥见夜君离蹲在云榻边的姿势,耳尖腾地红了,属下、属下先退......
不必。凤知微支起上半身,随手抓了把瓜子抛过去,说。
陆清规慌忙接住瓜子,竹筒哗啦掉在地上。
最上面的竹简展开,关于设立修仙带薪年假的可行性报告几个大字跃入眼帘,末尾密密麻麻盖着三万多枚朱砂印——有外门杂役的泥印,有内门弟子的玉印,甚至还有一枚凤家独有的衔珠凤纹印。
凤知微的指尖在那枚凤纹印上顿住。
她想起十岁那年,母亲捏着她的手在联姻契约上按印,指甲几乎要掐进她手背:你灵根驳杂,能攀附青云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这枚印却落在不想当贤妻良母的条款下,墨迹未干,还带着几分颤抖。
前日有个弟子说,她娘在信里哭,说当年逼她联姻是怕她没依靠。陆清规蹲下来捡竹简,声音发闷,现在那弟子回信道:您若想种桃养鹤,我便替您守着凤家;您若想云游四海,我便替您收了那契约。
所以......他把竹简重新码齐,推到凤知微手边,这三万份签名,签的不只是年假,是我能替自己做选择的底气。
云榻上静得能听见瓜子壳裂开的轻响。
夜君离看着凤知微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发颤,却又慢慢蜷成拳,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攥进手心。
是夜,月光漫过微光阁的瓦当。
凤知微坐在主鼎前,鼎中还浮着最后一坛梦中办公液,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她眼底的光。
她伸手揭开坛盖,液体刚触到鼎中紫雾,便腾起一串细碎的光泡,每个光泡里都浮着白天的画面:血云谷魔修头顶的金莲花,演武场弟子摸着废符纸的笑,陆清规攥着焦糖糕掉的眼泪。
系统。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谁,别替我卷,也别替他们卷——你只准做一件事:让每个人,都能自己决定卷不卷。
话音未落,鼎中紫雾突然冲天而起,在天际凝成千条金纹。
第一条新律浮现时,整个修真界都震颤了:【修真者自主权不可剥夺,任何强制修炼、内卷考核、道心评比,皆视为逆天而行】。
旧天道的雷劫在云端翻滚,却始终落不下来。
那些曾劈碎过无数反抗者的雷霆,此刻竟像撞在一团软云上,消弭于无形——新法则用最温柔的方式,替所有想不卷的人筑起了屏障。
凤知微仰头望着天际的紫光,忽然笑了。
她重新躺回云榻,把沾着瓜子壳的云被往上拉了拉,喃喃道:这回,是真的下班了。
第七日清晨,辣姬端着新熬的桂花粥推开竹门时,正看见凤知微趴在云榻边,脚边的瓜子壳堆里埋着张皱巴巴的纸。
辣姬凑近一瞧,是《摆烂修仙法典》的草稿,最下面用瓜子壳压着一行小字:记得给陆清规的年假提案留个附录——桃林里那棵老桃树,也该申请百年无责开花假了。
而千里外的三十六宗山门前,已有弟子举着新抄的法典奔走相告。
某个杂役小徒踮脚把首度无责闭关的告示贴在影壁上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系统提示音:您有一条新申请待处理——是否允许老桃树的百年开花假?
小徒抬头望了望那棵正冒新芽的老桃树,重重按下了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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