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大灯泡下，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啪啪”地撞着灯罩，摇曳的光影映着院里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有看热闹的，有皱眉的，有幸灾乐祸的。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声震天，鼻涕眼泪抹了一脸，那架势，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窦娥。
“哎哟喂！没法活了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就这么被人往死里欺负啊！我那可怜的东旭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你老婆孩子都要被人欺负死啦！”
秦淮茹就站在她婆婆身旁，低着头，眼圈红红的，肩膀一耸一耸，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眼角，那副楚楚可怜、任人宰割的模样，总能博得院里一些老光棍和心软大妈的同情。
叁大爷阎埠贵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地上撒泼的贾张氏，嘴唇哆嗦得跟风中的落叶似的：“你……你这个老虔婆！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偷东西还有理了？这是什么家教！”
“什么偷？你说话干净点！”贾张氏梗着脖子，从哭嚎的间隙里吼道，“孩子嘴馋，拿点吃的叫偷吗？谁家孩子不淘气？你小时候没上树掏过鸟窝啊？一个破暖水瓶，值几个钱？你们至于这么冤枉一个孩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贾家没人撑腰吗？”
这套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组合拳一出，直接把阎家父子气得够呛，偏偏又拿这个滚刀肉没什么好办法。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变成贾张氏的个人哭丧表演，一大爷易中海清了清他那标志性的嗓子，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站了出来。
他紧锁着眉头，先是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阎埠贵身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派头：“老阎，我看这事儿啊，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阎埠贵眼睛都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易中海慢条斯理，字斟句酌地说道，“棒梗毕竟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不懂事。咱们都是一个院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当。我看啊，就让秦淮茹给你们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孩子嘛，还小，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就是了。”
他又转向秦淮茹，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秦淮茹，你也说说你婆婆，别哭了。以后看好孩子，这事是你们不对，赶紧的，去跟你叁大爷和解成道个歉。”
这番话，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和稀泥。
名为调解，实则屁股早就歪到了贾家那边。道歉？道歉能换来一个崭新的竹壳暖水瓶吗？能换回那盘被偷吃的花生米吗？这明摆着就是想让阎家捏着鼻子自认倒霉，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阎埠贵父子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肺都要炸了。可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八级钳工，在院里向来说一不二，他开了口，这事儿就等于定了调。要是再不依不饶，那就是“不大度”、“没气量”、“跟一个孩子计较”，传出去名声就不好听了。
秦淮茹是多精明的人，见状连忙顺着台阶下，快走几步，对着阎家父子深深鞠了一躬，眼泪说来就来：“叁大爷，解成大哥，对不住了，都是我没管好孩子，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让他再也不敢了。”
眼看贾家就要靠着一大爷的偏袒和秦淮茹的眼泪蒙混过关，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儿京腔的调侃声突然响了起来。
“哟，今儿个院里唱的是哪一出啊？这么热闹？”
众人齐刷刷回头一看，只见何雨柱抱着胳膊，斜靠在自家门框上，嘴里还嗑着瓜子，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他今天跟于莉去文化馆看了一场画展，刚进院就碰上这出好戏。
易中海看到何雨柱，眉头不易察觉地猛地一跳。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满肚子坏水的刺儿头。
“柱子，这没你的事，你……”
何雨柱压根没搭理他，嗑掉最后一口瓜子皮，拍了拍手，溜达到院子当中，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瞅着秦淮茹和还坐在地上的贾张氏。
他一开口，没骂棒梗，反倒冲着贾家方向竖了个大拇指：“要我说啊，贾家这小子，行！真行！打小这手脚就利索，眼力见儿还好，这长大了还得了？妥妥的人中龙凤，有大出息！”
这话一出，全院的人都愣住了，嗑瓜子看热闹的许大茂差点没把瓜子壳呛进气管里。
这是夸人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一肚子坏水味儿？
贾张氏的哭声都停了，有些得意地抬起头，心里还想：算你傻柱识相，知道我们家棒梗是人中龙凤！
秦淮茹也是一脸错愕地看着何雨柱，她心里直打鼓，完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雨柱像是没看到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听说了，咱们南城根儿那边，有个主儿外号叫‘小泥鳅’。那家伙，小时候跟棒梗这劲头儿一模一样，翻墙头掏鸟窝，顺人家窗台上的咸菜疙瘩，街坊四邻都‘夸’他机灵。这不，长大了可算出息了，国家管吃管住，给送进去‘深造’了！听说在里头学了一手绝活儿——缝麻袋，针脚又密又匀，一天缝几百个不带歇的，评上‘劳动标兵’了都！我看棒梗这底子，比那‘小泥鳅’还好，将来成就指定更高！”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院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笑声。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刘海中，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这番话，太损了！明着是夸，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淬了毒的耳光，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贾家婆媳的脸上。
把棒梗跟少管所里缝麻袋的劳改犯相提并论，还说什么“成就更高”，这比直接指着鼻子骂他小偷、贼骨头，要狠上一万倍！这是在咒他呢！
贾张氏那张胖脸瞬间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涨成了猪肝色。她“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刚想开口骂“你个杀千刀的傻柱”，却被何雨柱那笑里藏刀、冷得像冰碴子一样的眼神给生生噎了回去，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秦淮茹的脸色更是“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甚至都不用一句脏话，就能用话把人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诛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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