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哥，不瞒您说，我这人，除了上班，就爱干点倒腾老物件的营生。”韩春明喝得脸颊通红，借着酒劲儿，把自己的副业也给抖落了出来。
在这个年代，这叫“投机倒把”，是正经人看不上的行为，抓住了是要挨批斗的。也就是在苏晨面前，他才敢这么毫无保留。
苏晨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却是一动。
韩春明。他心里一盘算，这韩春明看着不起眼，可要没记错，这小子将来是能扑腾起大浪的人物。现在，这位未来的大人物，还只是个刚起步，为二十块钱就愁眉苦脸的“倒爷”。
“这不，前两天就看走眼了。”韩春明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我从一个叫程建军的朋友那儿，花了大价钱收了个玩意儿，本以为捡着漏了，结果拿回来仔细一瞅，嘿，是个破的！这回算是栽了！栽大发了！”
苏晨心中微动，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问道：“什么东西，让你这么上火？”
“一个景泰蓝的狮子摆件。”韩春明叹了口气，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那玩意儿工艺是真好，掐丝填釉，那叫一个漂亮！就是身上有好几处磕碰，珐琅都掉了，底座也裂了。我本来寻思着，这要是好的，怎么着也得值个百八十块。我花了二十块收的，现在砸手里了，卖都卖不掉。”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显然是心疼那二十块钱。那可是他小半年的工资了，就这么打了水漂，能不心疼吗？
程建军……景泰蓝狮子……
当这几个关键词钻进苏晨的耳朵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波澜，状似随意地问道：“程建军？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咱们大兴那边的，他妈是个文化人，在文物单位工作。这小子也跟着学了点皮毛，老跟我吹他眼力多好。我看这次，他也是走了眼，把个破烂当宝贝卖给我了。”韩春明还在为自己的损失愤愤不平，嘴里嘟囔着。
苏晨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只景泰蓝狮子，就是《正阳门下》那部剧里，程建军母亲和她亡夫的定情信物！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那冰冷的机械音，如期在他脑海中响起。
【每日情报已刷新】
【机遇：韩春明手中的破损景泰蓝狮子，乃是清宫造办处流出的精品。其内部并非实心，而是藏有一个由西洋贡品改造而成的八音盒机芯，价值连城。修复此物，可获得《正阳门下》关键人物、文物专家苏虹（程建军母亲）的赏识与人情。】
【危机：……】
【秘密：……】
苏晨的目光直接锁定了第一条情报。
果然如此！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如何将韩春明这个未来的大人物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机会这就来了。而且，还能顺便搭上程母这条文物专家的人脉线，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绝佳机会。
“春明，你别着急。”苏晨放下酒杯，看着愁眉苦脸的韩春明，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个狮子，我倒是有点兴趣。明天你拿过来我瞧瞧，说不定，我有办法。”
韩春明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晨哥，您……您还懂这个？”
“我不懂。”苏晨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但是我认识一个老师傅，专门修这些老玩意儿的，手艺好得很。让他看看，兴许有门儿。”
“真的？！”韩春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对他来说，这只狮子能修好，就意味着能挽回损失，这比什么都重要。他看苏晨的眼神，就像看活神仙。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
“好嘞！晨哥！您要真能帮我这个忙，以后我韩春明这条命都是您的！”韩春明激动地语无伦次，端起酒杯，又是“咕咚”一口闷了。
看着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苏晨只是笑了笑。
他要的不是韩春明的命，他要的，是韩春明未来那无可估量的价值，以及通过他，撬动一个更广阔天地的杠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韩春明就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车后座上，用一块厚厚的棉布，包裹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生怕路上颠簸给磕了碰了。
苏晨把他让进屋，韩春明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一只约莫一尺来高，造型威武的景泰蓝狮子，出现在了苏晨眼前。
狮子通体是宝蓝色的底釉，上面用金丝掐出祥云和卷草的纹路，再填上红、黄、绿等各色珐琅彩，色彩绚丽，富丽堂皇。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其工艺之繁复，绝非凡品。
只可惜，它的品相确实很差。狮子的背上，有一块明显的凹陷，上面的珐琅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紫红色的铜胎。一只前爪有断裂的痕迹，底座也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看上去岌岌可危。
韩春明指着那几处破损，苦着脸说：“晨哥，您瞧，就这德行。我真是瞎了眼了，二十块钱买这么个玩意儿，跳护城河的心都有了。”
苏晨却仿佛没看到那些破损，他的目光，穿透了华丽的珐琅外壳，仿佛看到了其内部那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精密机械。
“东西放我这儿吧。”苏晨的声音平静而自信，“三天后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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